“她是我見過最倔的人。”秦以寧垂著眼，嘴角扯出一個發澀的弧度，“什麼事都自己扛，再難也不跟誰說一句軟話。”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所以我才更氣。”
江予安靜靜看著她。
暖黃色的燈光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色調裡。她的睫毛很長，低垂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色原本應該是好看的淺粉，今天卻因為情緒而略顯蒼白。
他覺得心口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秦以寧。”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這個人，”他頓了頓，最後說出來的話卻不像他平時那種漂亮的措辭，“挺有意思的。”
秦以寧偏頭看他，眉頭微皺，顯然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江予安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他平時那種客套的、疏離的、恰到好處的社交式微笑全都不一樣。燈光落在他深褐色的眼裡，融成一片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光。
“沒什麼。”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東西，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明天我把這些整理成文件發你。”
“謝謝。”秦以寧也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重新穿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江予安。”
“嗯。”
“今天的事，真的謝謝。”
江予安站在茶臺邊上看著她。米白色大衣裹著她纖瘦的身形，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幾縷碎髮貼在臉頰邊。
茶室裡的茶香還沒散盡，裹著檀香的氣息，濃得讓人有些恍惚。
“舉手之勞。”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秦以寧點點頭，轉身推開茶室的門。冷風灌進來，吹得門邊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小徑上，腳步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江予安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車尾燈拐過山道彎角，消失在茶園深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剛才她湊過來看螢幕的時候，手臂擦過他肩膀的那一下，隔著她襯衫的絲質面料和他羊絨衫的纖維，那種溫熱柔軟的觸感還隱隱約約地殘留在上面。
山風很冷，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茶臺上秦以寧用過的那隻杯子還留著半杯沒喝完的茶，杯沿有一道淺淺的口紅印，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豆沙色。
江予安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幾秒。
然後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把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涼了之後澀味更重，寡淡中帶著微微的苦。
但他舌根泛起來的，卻是一種說不清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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