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自己去產檢
第二天一早，張姨開門拿報紙的時候發現門口放著一個保溫袋。開啟一看，裡面是一份早餐——小米粥、水煮蛋、一小碟蒸山藥，還有一杯現磨豆漿。
保溫袋上貼著一張便籤，字跡工整，筆鋒有力：早孕階段飲食宜清淡，豆漿無糖，山藥補中益氣。——沒有署名，張姨拿進去給顧梓瑤看，顧梓瑤只看了一眼就把便籤撕下來放在桌上，早餐吃了。
第三天早上，早餐又準時出現在門口。今天是紅棗小米粥、白煮蛋、一小份涼拌菠菜。便籤上寫著：菠菜補葉酸，焯過水了，草酸已去。——還是沒有署名。
第四天早餐換了花樣——南瓜粥、蒸蛋羹、一小碟核桃仁。便籤上的字比前幾天多了幾行：核桃含DHA，對孩子發育好，但每天不要超過三顆。我問過營養科醫生。——顧梓瑤看著那行字裡的“營養科醫生”幾個字，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把功課做到這個份上了。
然後是花。出院第三天下午快遞按響了門鈴，一大捧白色雛菊混著淡紫色勿忘我，用牛皮紙簡單包著，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張姨拿進來的時候顧梓瑤正靠在客廳沙發上看書。張姨試探著說：“放在客廳電視櫃旁邊？”顧梓瑤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話。
第二天又一束。今天是淡粉色的洋桔梗搭著幾枝尤加利葉，素淨的，不張揚的，和昨天那束雛菊擺在電視櫃的同一邊。
第三天，一束白玫瑰配著幾朵小蒼蘭，花苞還帶著清晨的水珠，像是剛從花田裡剪下來的。沒有卡片，沒有署名，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只有花。
顧梓瑤始終沒有說“退回去”也沒有說“別送了”，只是在張姨把花插進花瓶的時候偶爾會看一眼。
第六天晚上，秦以寧來顧家老宅看顧梓瑤。兩人坐在客廳裡說話，電視開著但音量調得很小，窗外忽然下起了雨——不是那種溫柔的細雨，是十一月滬城特有的冷雨，劈里啪啦地打在桂花樹葉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玻璃窗上。
秦以寧起身去拉窗簾的時候無意間往窗外看了一眼，動作頓住了。
“瑤瑤。”她的聲音壓低了，“你過來看看。”
顧梓瑤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她看見老宅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黑色大衣，手裡沒撐傘，就那樣站在雨裡。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沿著額角往下淌，臉上的輪廓在路燈昏黃的光和雨幕裡變得模糊不清，但她認得那個身形——沈君衍。
他站在路燈下面，微微仰著頭，目光落的不是老宅的正門，是她房間的那扇視窗。
秦以寧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瑤瑤，他在雨裡站了多久了？”
顧梓瑤沒有回答。她站在窗前看著雨幕裡那個人影。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黑色大衣的肩頭已經溼透了，面料在路燈下泛著深色的水光。他沒有往前走一步，也沒有退後。就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窗戶。
她的手指在窗臺上微微收緊。就在這時候她看見雨幕裡那個人影動了一下——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站在這裡被她看見會惹她心煩。然後他轉過身，往巷口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快，脊背在雨裡還是挺得很直。
那姿態讓顧梓瑤想起了自己——是在民政局門口轉身離開時的自己，是在靈堂門口轉身回屋時的自己，是在無數個他缺席的時刻獨轉身的背影。
秦以寧看了顧梓瑤一眼，沒有說話。客廳裡電視還在播著什麼節目，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內容。
顧梓瑤站在窗前，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雨幕盡頭，慢慢放下窗簾。轉身走回沙發上坐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書繼續翻。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一頁她看了很久——久到秦以寧知道她一個字都沒有讀進去。
窗外雨聲漸漸小了，從劈里啪啦變成了淅淅瀝瀝，從淅淅瀝瀝變成了若有若無。
然後第七天早上，早餐依然準時出現在門口。保溫袋上貼著一張便籤，字跡還是工整有力的，只是在筆鋒收筆的地方有一點點洇開——是沾了潮氣的紙面留下的痕跡：今天降溫了，注意保暖。小米粥是現煮的，趁熱喝。
——沒有署名。和第一天一樣。
————
產檢這天，顧梓瑤沒讓大嫂陪同。
陸南枝已經拿好了外套，顧梓瑤在玄關換鞋時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輕但很堅定：“大嫂，今天我自己去。就做個常規檢查，很快回來。”陸南枝看著她把平底鞋的搭扣扣好，整個人裹在駝色大衣裡還是顯得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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