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沈君衍的行動
顧梓瑤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窗臺上那束雛菊上。白色的小花瓣,淡紫色的滿天星,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不是花店裡那種被彩紙和絲帶精心包裝的花束,就是乾乾淨淨的一把花,像是從花田裡剛摘下來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然後拿起床頭櫃上大嫂切好的蘋果,用牙籤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蘋果的清甜在舌尖化開,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
顧則深從檔案裡抬起頭看了妹妹一眼。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看見她嚼蘋果的動作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沒有戳穿,只是低下頭繼續翻檔案。
又過了一天,沈君衍來的時候顧則深和陸南枝正好都不在——顧則深去了公司,陸南枝回家拿東西。
病房裡只有顧梓瑤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孕期護理的書——就是沈君衍昨天放在床尾椅子上的那本。她本來不想翻的,但躺了一上午實在無聊,大嫂又不在,電視也看膩了。
隨手從那一摞書裡抽出這本,翻到了孕期第五週的章節。書頁是嶄新的,但有幾頁邊角夾著淡藍色的便籤,上面是用黑色鋼筆寫的幾行小字——字跡工整,筆鋒有力,寫著“孕吐可以試試檸檬水”“葉酸補充時間最好在飯後”“前三個月不要提重物不要久站”。
她認出那是沈君衍的字——認得他在簽名的位置上落下的“沈君衍”三個字的筆跡。她把書合上放回床頭櫃,沒有再看。
敲門聲響了兩下。這次她應了一聲“進來”,聲音很淡。
沈君衍推門進來,手裡又拎著一個保溫桶。今天的襯衣換成了淡藍色的,領口還是扣得齊整,臉上的淤青又淡了一些,只剩眼角下一點點淡黃色的殘餘。
他走到床邊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今天是排骨玉米湯,排骨切成小塊燉得酥爛,玉米切成段,湯裡還放了幾顆紅棗和枸杞子。熱氣從桶口升起來,帶著排骨被文火慢燉之後才會有的醇厚香氣,和醫院裡那種冰冷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竟然不違和。
顧梓瑤看了一眼那桶湯,又看了一眼他。
“我有話跟你說。”
沈君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沒有往後靠,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她很少這樣主動要跟他說話——從茶莊到民政局到靈堂到病房,每一次都是他先開口,她用最少的字結束。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有話跟你說”。
他不知道要聽到什麼,但他沒有猶豫地坐了下來,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
“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顧梓瑤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沒有一絲猶豫。她的手覆在小腹上,那裡還平坦得看不出任何變化,但她的手勢很穩。
“但不是因為你,跟你沒有關係。孩子是我的,孩子姓顧。你是孩子的生物學父親,但孩子不欠你,我也不欠你。”
沈君衍聽著。他臉上沒有意外,沒有反駁,沒有急著說“但我是孩子的父親”。他就那樣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不是她狠,是他欠她的。
“你不用拿孩子當藉口來補償什麼。”顧梓瑤繼續說,目光平視著他,沒有閃躲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把賬都算清楚了之後的平靜。
“我答應大哥大嫂讓你偶爾過來送東西,不是給你機會,是不想讓他們操心我的身體。我不同意你來醫院,是希望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沈君衍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下巴微微收了一下——不是勉強,是接受了。然後他抬起眼睛,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打不倒的說服力。
“好。你生孩子,孩子是你的,跟你姓——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不會拿孩子逼你。但我也有我的想法。”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我不會放棄追你。你不讓我來醫院,我會在外面等著;你不想看到我,我會在你背後站著。你恨我一輩子也沒關係——追不追你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其他的都不需要管。”
顧梓瑤看著他瞳仁裡那一點疲憊蓋不住的亮度。沒有接話,也沒有反駁。不是不想說,是他剛才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讓她覺得陌生的東西——不是從前那種冷淡的、把婚姻當合同處理的公事公辦,也不是那天在病房外聽到動靜之後衝進來的那種慌亂。
是一種真正的、發自骨子裡的尊重。所以她沒有趕他走,她只是收回目光,看著窗臺上那束還開著的雛菊,聲音恢復成之前那種淡淡的調子。
“湯放那兒吧。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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