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來表態
“你來幹嘛？”顧則深的目光掃過他手裡拎著的那一大堆東西，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病房裡，陸南枝正坐在床邊給顧梓瑤削蘋果。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抬眼掃了一眼，沒有說話，繼續手裡的動作，刀刃劃過果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果皮一圈一圈完整地落在盤子裡。
顧梓瑤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軟枕，身上蓋著淺藍色的薄被。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不再白得像紙，但嘴唇還是淡得沒什麼血色。
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不恨，不怨，不怒。只是純粹的、乾乾淨淨的沒有興趣。像是看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
沈君衍把這些表情盡收眼底，但他沒有後退。他徑直走進病房——腳步沒有猶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沈——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他把水果袋子放在櫃子下方，孕期書籍放在床尾的椅子上，雛菊放在窗臺上。那束雛菊在日光下白得耀眼，淡紫色的滿天星點綴其間，給這間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添了一抹乾淨的生機。
顧梓瑤的目光在那束雛菊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收了回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則深關上門走過來，站在沈君衍面前，雙臂交叉在胸前。他的站姿還是部隊裡那種習慣——脊背筆挺，重心穩紮，目光像在審視一個不合格的新兵。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指了指那堆東西，聲音冷硬。
沈君衍轉過身，面對顧則深，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衣，領口扣得整齊，臉上的淤青已經褪成了淡黃色，嘴角的血痂也掉了，只在唇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站在那裡，姿態不卑不亢，聲音不大但很穩。
“來正式表個態。”
陸南枝削蘋果的手停了一瞬。刀刃懸在果肉上方，然後繼續往下切，節奏和剛才一模一樣。
沈君衍的目光從顧則深身上移開，落在病床上的顧梓瑤身上。她依然沒有看他，側著臉，目光落在窗外。
十月底的滬城天空是那種被水洗過之後透亮的淺藍，雲朵被風推著緩緩移動，窗外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黃透了，風一過就簌簌落下幾片。陽光照在她沒受傷的那半邊臉上，睫毛在光裡變成淺金色，臉頰的輪廓因為瘦了太多而顯得格外清晰。
他把她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才開口。
“顧大哥，陸大嫂。”他的用詞不是商場上的“顧總”“顧太太”，是跟著她的身份走的——她的家人，他就用家人的稱呼。
“我今天來，有幾句話想說清楚。第一，我知道這三年我欠她太多，不是幾句道歉能還得完的。
我不會用‘對不起’三個字來糊弄過去，也不會拿沈氏的資源來砸，更不會拿她肚子裡這個孩子當藉口逼她接受我。
第二——”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骨頭上，“我要重新追求她。不是沈家和顧家聯姻，不是約法三章的合同，是一個男人追求一個女人。多久我都等，多遠我都走。她不回頭也沒關係，她恨我一輩子也沒關係，我不會放棄。”
病房裡的空氣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像是被抽走了一層。陸南枝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裡，水果刀輕輕擱在瓷盤邊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磕碰聲。
她抬起頭看了沈君衍一眼——這個她上次在醫院走廊裡說“你這輩子都還不清”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把姿態放到了最低。他臉上那兩道被阿深打出來的淤青還沒有完全消退，襯衣領口洗得乾乾淨淨，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毫無保留的坦誠。
但她沒有說話。不是沒有意見，是這些話說出來容易，做不做得到要看他以後怎麼做。她垂下眼，繼續把蘋果切成小塊。
顧則深站在沈君衍面前，雙臂還是交叉在胸前，那雙和顧梓瑤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他盯著沈君衍看了很久——然後他冷聲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硬。
“話別說得太滿。你以前連面都不露，現在跑來說要追她？你要追是你的事，她不同意也是她的事。但你記住一點——你之前是怎麼對她的，你心裡清楚。從今天起如果再讓她掉一滴眼淚，哪怕只是皺一下眉頭，我不會只給你兩拳。我說到做到。”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兩張臉之間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還有你帶來的這些東西——她不要，你拿走。我妹妹現在確實需要補身子。但跟你沒關係。”
顧則深說完，側身讓開了一步。不是讓路——是表示他說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他走回床邊，在椅子上坐下，從床頭櫃上拿起那份還沒看完的檔案繼續翻。翻頁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沈君衍站在那裡，沒有被顧則深的冷臉逼退，也沒有因為大嫂的沉默而尷尬。他看著病床上的顧梓瑤——她還側著臉看窗外，始終沒有轉過臉來看他一眼。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他把話說清楚了，她聽見了，她大哥聽到了，她大嫂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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