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堆積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床厚重得透不過氣的棉被。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落，細密的水珠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凝成一串串歪歪扭扭的水痕，模糊了外面高樓大廈的輪廓。
但他的眼睛比窗外的雨幕更冷。
身後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攤開的檔案。那些是林氏近些年來所有不乾淨的交易的證據——偷稅漏稅、商業賄賂、惡意排擠競爭對手。江予安那份資料只是敲門磚，他拿到之後連夜讓自己的人深挖，挖出來的是一個遠比表面更龐大更骯髒的深淵。
但這些都不是他最在意的。
他最在意的是——
林氏對顧梓瑤做的那些事。
沈君衍的手指收緊，撐在窗框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失血的白色。室內的暖氣很足，但他的指尖是涼的，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暖氣驅不散。
資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
林氏是怎麼一步一步設計陷害顧氏的。那些人是怎麼在她最難的時候落井下石的。那些精心策劃的封殺郵件，那些買通媒體散佈的謠言，那些在關鍵節點上被突然卡住的審批——
每一樁，每一件，都像有人拿著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那年她才多大？
不到二十四歲，接手顧氏不到半年，二哥生著重病，外面是一群等著把她撕碎了分食的對手。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白天談判，晚上加班到凌晨，瘦得鎖骨都凸出來了。
沈君衍閉上眼睛，酸澀感從鼻腔一直蔓延到眼眶深處。如果說林氏是那把捅向她的刀，那他是什麼？他是站在旁邊什麼都沒做的那個人。是最該護著她卻什麼都沒做的那個混蛋。
恨意和愧疚像是兩股絞在一起的繩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手機響了。
他睜開眼，所有翻湧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壓回眼底深處，恢復成一片無波的冷寂。他接起電話。
是助理陸衡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沈總，林氏那邊的林正鴻先生透過好幾層關係找到我，想約您見面談談。他說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
“不見。”沈君衍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今天下雨了這樣一句無意義的陳述，“讓他等著。”
“還有，”陸衡頓了一下，“林氏託了商會好幾個人來說情，包括王會長。王會長剛才親自把電話打到我這裡——”
“陸衡。”
“是，沈總。”
“你覺得我是會看在誰的面子上就收手的人？”沈君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刀刃落在絲綢上，不帶半點聲響，卻讓人脊背發涼。
電話那頭的陸衡沉默了兩秒。
“明白了，沈總。我會處理。”
“告訴所有人——”
“誰替林氏說一句好話，就是跟我沈君衍過不去。”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細密的雨聲，和空調變熱時輕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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