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鈴聲響起。
顧梓瑤和陸南枝同時看向門口。張姨去開門。
“這個時間……”陸南枝皺眉看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鐘,指標剛指向九點一刻,“會是誰?”
當那兩道人影出現在偏廳門口時,陸南枝“啊”了一聲,立刻站了起來。
顧梓瑤的動作慢了一拍。
她抬起眼,視線落在門口那對夫婦身上。
沈父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身姿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鬢角已經能看到明顯的霜白。他手裡提著幾個精緻的禮盒,包裝紙上印著滬城老字號的字樣。
而他身旁的沈母——
顧梓瑤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她第三次見到沈母。
第一次是三年前,她拿著訂婚信物上門求嫁的那天。沈母坐在沈家老宅的客廳裡,穿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頸間戴著一串品相極佳的珍珠項鍊,從頭到腳都透著世家主母的雍容和疏離。
第二次是在一個商業酒會。
而今天,沈母穿了一件菸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月白色的高領毛衣,脖子上什麼首飾都沒戴。她的頭髮在腦後鬆鬆綰了個髻,幾縷碎髮散在額角和耳側,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但最讓顧梓瑤怔住的,是沈母的眼神。
那雙和沈君衍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裡,沒有三年前的審視和疏離,此刻那裡盛著的,是一種沈甸甸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
歉意。
“梓瑤。”沈母先開了口,聲音很輕,還帶著雨天的溼意,“我們能……進來嗎?”
顧梓瑤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茶几的邊緣。
不重,但足以讓她清醒。她朝陸南枝看了一眼,大嫂立刻會意,上前接過沈父手裡的禮盒:“叔叔阿姨快請進,外面雨大,別淋著了。”
沈父點點頭,和沈母一起走進偏廳。
張姨已經手腳麻利地端來了熱茶。白瓷茶盞裡,碧螺春的葉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漾開清淺的綠意,茶香混著水汽嫋嫋升起,在空氣裡暈開一片暖霧。
四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一時間沒人說話。
雨聲填滿了沉默的空隙。院子裡的桂花樹在風裡輕輕搖晃,葉子上的雨水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細的水珠。
最後還是沈母打破了寂靜。
她沒碰那杯茶,只是看著顧梓瑤,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她還未顯懷的小腹,又移回她的眼睛。
“梓瑤,”沈母的聲音有些啞,“我們今天來,是來道歉的。”
顧梓瑤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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