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激動的心
然後她看見了。沈君衍站在床尾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但肩膀在很輕地顫抖。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眼眶紅得嚇人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深暗洶湧隨時會決堤。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只有喉結在劇烈地滾動，一下又一下像是吞嚥著某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情緒。
然後他抬起手很慢地伸向螢幕。手指在離螢幕幾釐米的地方停住了，顫抖著懸在那像是想觸碰又不敢。
他的目光從螢幕移到顧梓瑤臉上，又移回螢幕又移回顧梓瑤臉上。來回幾次最後定格在她眼睛裡。
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震驚、狂喜、不敢置信還有某種深沈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溫柔。那種溫柔顧梓瑤從未在他眼睛裡見過——不，也許見過，在最近這一個月裡在他笨拙地學著對她好的每一個瞬間，那種溫柔就在慢慢萌芽，慢慢生長只是從未像此刻這樣，毫無保留地鋪天蓋地地展露出來。
然後，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下來。很安靜的一滴順著臉頰，滑到下顎然後墜落砸在地板上，碎成看不見的水花。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沒有發出聲音，沒有抽泣沒有哽咽，只是安靜地流淚。眼淚源源不斷地從通紅的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像細碎的鑽石。
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種笑容顧梓瑤從未見過——不是唇角上揚的弧度，是眼睛深處迸發出的光，是整張臉被某種巨大的喜悅徹底點亮的樣子。即使眼淚不停地流，即使肩膀在顫抖，即使手指還在發顫，但他的眼睛在笑，笑得那麼真實，那麼用力那麼……璀璨。
像冰封了二十八年的雪山，在春天的第一縷陽光下，轟然崩塌融化成奔騰的河流，一路歡歌衝向大海。
顧梓瑤看著這樣的他，看著這個從來冷靜自持被稱為“行走的冰塊”的男人，此刻站在B超室裡，對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影像，哭得像個小男孩。
她的心，就在那一瞬間，軟成了一汪水。不是感動不是同情，是一種更深更沈的、近乎疼痛的柔軟。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最堅硬的角落，輕輕撬開了一條縫然後溫暖的水流湧進來，瞬間淹沒了所有。
她抬起手伸向他。沈君衍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楞了幾秒，然後才反應過來，幾乎是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涼掌心有汗，握得很緊很用力，像是抓住什麼失而覆得的珍寶。
顧梓瑤用力回握指尖陷進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記。“是個小姑娘。”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沈君衍，我們有個小姑娘。”
沈君衍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他點頭用力地點頭，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氣音：“嗯……嗯……小姑娘……我們的……小姑娘……”
他彎下腰額頭輕輕抵在她手背上。溫熱的液體滴在她皮膚上滾燙的，溼潤的帶著他全部的體溫和情緒。
顧梓瑤抬起另一隻手很輕地放在他頭髮上。她的手指穿過髮絲很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又像確認一個真實的夢境。
醫生安靜地看著他們，口罩上方的眼睛裡滿是溫和的笑意。她沒有催促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坐著，等他們自己從那種巨大的情緒裡慢慢平覆。
過了很久沈君衍才直起身。他的眼睛還紅著臉上有淚痕，但表情已經平靜了些。他看向醫生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醫生，她……她健康嗎？一切……都好嗎？”
“很健康。”醫生溫和地說，把打印出來的B超單遞給他，“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發育得很好。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沈君衍接過那張紙手指在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很久。紙上是黑白的影像，能看見小小的輪廓，能看見脊柱的曲線，能看見小手小腳的形狀。
是他的女兒。他和顧梓瑤的女兒。這個認知再次擊中他，讓他的眼眶又熱了。但他忍住了只是很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淚閉回去，然後抬起頭看向顧梓瑤。
“她很漂亮。”他說聲音依舊很啞，但每個字都帶著笑，“像你。”
顧梓瑤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接過那張紙看著上面的影像，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線條，那些輪廓那些屬於她女兒的生命印記。
“她會長得像你。”她輕聲說抬起淚眼看著他，“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沈君衍搖頭，很用力地搖頭：“不，像你。像你才好，像你……才是最好的。”
顧梓瑤看著這個笨拙地、認真地說著情話的男人，心裡那汪水盪開一圈又一圈溫柔的漣漪。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拉過來輕輕貼在自己小腹上。
“你摸摸她。”她說聲音很輕，“她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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