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早產，女兒
然後門開了——先出來的是那位頭髮花白的醫生。他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眉宇間神色鬆動，讓沈君衍幾乎停跳的心臟猛地一顫。
“手術順利。”醫生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產婦出血已控制子宮保住。孩子三十三週早產，體重四斤二兩，因宮內窘迫有輕度窒息，已送新生兒監護室觀察，生命體徵平穩。”
空氣凝滯。沈君衍張了張嘴喉嚨發不出聲音。他試圖邁步，可雙腿沈重得抬不起來。顧則深扶著他的手臂緊了緊，陸南枝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母女平安。”醫生又補充，目光落在沈君衍發白的臉上，“沈先生，你太太很堅強。”
母女平安——四個字，像一道赦令。
沈君衍的身體晃了晃，這一次顧則深沒扶住。他向後踉蹌兩步後背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順著牆壁滑落，跌坐在地。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初只是輕微聳動，然後越來越劇烈，像某種壓抑到極致後的崩潰。有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一滴兩滴，砸在地磚上，暈開水漬。
走廊的燈光白，照在他蜷縮的身影上。顧則深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他看著沈君衍顫抖的背影，看著那些無聲滾落的液體，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微微鬆動。
陸南枝輕輕拉了拉顧則深的手臂，眼眶發紅地搖頭。顧則深會意攬著她的肩，兩人退到走廊另一側，給沈君衍留出空間。
時間流過。沈君衍不知在那裡坐了多久。直到眼淚流乾，直到顫抖停止，直到胸腔裡那種撕裂般的鈍痛，慢慢被一種虛脫後的空茫取代。
他放下手，露出一張狼狽的臉。眼睛紅腫下巴冒出青茬，他抬頭看向那扇已重新關閉的手術室門——顧梓瑤還在裡面觀察，暫時不能出來。
“沈先生。”護士走來手裡拿著檔案，“產婦需轉入ICU觀察二十四小時，這是轉入手續需要您簽字。”
沈君衍撐著牆壁站起，雙腿還有些軟。他接過筆，這一次手沒抖。一筆一劃簽下名字。字跡依然有力平穩。
“我能去看看她嗎？”他低聲問，聲音帶著嘶啞。
“現在還不可以。”護士語氣溫和但堅定，“等轉入ICU後有探視時間。您現在可以去新生兒監護室外看看孩子。”
孩子。沈君衍的心臟又是一縮。
他跟著護士穿過走廊，來到新生兒監護室外。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裡面一排排保溫箱。護士指向其中一個——那裡面躺著個極小的人兒，皮膚還泛紅皺巴巴的，身上連著管子，在保溫箱裡安靜睡著。
那麼小。小到他幾乎不敢呼吸。
沈君衍的手掌貼上冰涼的玻璃，指尖微顫。那是他的女兒。他和顧梓瑤的女兒。就在幾小時前，他還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保大人”三個字。
可現在，她就躺在那裡，胸脯隨呼吸微起伏。
“她很好。”護士在旁邊輕聲說，“雖然早產，但各項指標在正常範圍。觀察幾天，沒有併發症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沈君衍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看著，眼睛一眨不眨。不知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顧則深走到他身邊，然後把他帶到一處露臺，給他遞來一支菸。沈君衍側頭，看著那支遞到面前的煙，楞了幾秒才伸手接過。顧則深掏出打火機，“哢嚓”一聲，火苗竄起。
沈君衍低頭湊近火苗。菸草點燃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裡。他已很久沒抽菸了——從知道顧梓瑤懷孕那天起，他就戒了。可此刻，他需要這東西，來平覆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兩個男人並排站在露臺外，沉默抽菸。煙霧在燈光下升起，模糊了人臉。
“她小時候，”顧則深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也是這樣，小小的，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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