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送給你
午後，陶藝工作室。
老廠房改造的文創園，門口一塊原木招牌，燒黑的金屬片拼出“泥間”。推開門空氣裡有溼涼的泥土氣息，混著淡淡的釉料味道。
顧梓瑤坐在工作臺前，手指陷進一團溼潤的陶土。剛從真空袋取出的灰白色陶土，觸感柔軟帶著涼意。她弓起手心攏住那團土，另一隻手慢慢按壓旋轉。土在掌心形成球體。
工作間裡很安靜，只有轉盤低沈的嗡鳴，和陶刀刮過土坯細碎的沙沙聲。一位老師扎著深藍色馬尾，手腕套著好幾個粗陶鐲子，走動時叮噹作響。她走到顧梓瑤身邊低頭看那土球。
“不用太用力，”聲音溫和，帶著南方口音的柔軟，“讓土自己找到形狀。”
顧梓瑤手指鬆了鬆。陶土在掌心微微變形又恢覆圓潤。她繼續旋轉按壓。掌心的溫度傳到土裡，細小顆粒在指縫間滑動。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熟悉——沈穩剋制在地墊上蹭了蹭鞋底，然後朝這邊走來。停在工作臺旁隔著一米距離。
“老師好。”沈君衍的聲音響起。
“來了？”老師笑著應道，手裡的刮刀沒停，“坐吧，那邊有凳子。”
顧梓瑤抬起頭見沈君衍站在工作臺邊，淺灰色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沒穿西裝沒打領帶。站姿很直肩膀的線條在陽光裡顯得規整。
他拉過一張凳子在她側後方坐下。剛好在她餘光能看見的範圍。“怎麼想到來這兒？”他問的聲音不高。
顧梓瑤的手頓了頓。陶土在掌心轉了小半圈邊緣塌了。她重新調整手勢。“醫生說要找點事做，讓手別閒著。能靜心。”
沈君衍沒再說話。就那樣坐著看她做陶。看她的手指如何陷入泥土，看她如何控制力度，看她垂下的睫毛在眼瞼投出陰影。天窗的光打在她側臉，能看清臉頰細小的絨毛和鼻尖上一點薄汗。
老師又轉過來，手裡拿著木製工具：“試試開孔？”
顧梓瑤接過工具，是根一頭平一頭尖的木棒。她把陶土球放在轉盤中央開啟開關。轉盤開始緩慢旋轉，發出低沈的嗡鳴。拇指按住土球頂端向下按壓，另一隻手扶住側面。土球中心漸漸凹陷下去，形成碗狀的雛形。她才關掉轉盤用木棒尖端在碗底輕輕戳了個小孔。
“很好。”老師看了看，點頭，“接下來可以塑形了，想做什麼？”
顧梓瑤看著轉盤上粗糙的陶碗。灰白色的土邊緣沾著她的指紋。“做碗吧。吃飯的碗。”
老師笑了：“碗好，實用。”從架子上取下幾個不同形狀的工具，“慢慢來，不急。”
顧梓瑤重新開啟轉盤。轉速調得更慢陶碗在轉盤上緩緩旋轉。她拿起弧形刮刀，貼著碗壁內側，一點一點颳去多餘的土。動作很慢很小心，刮刀過處陶土簌簌落下。
沈君衍站突然起身。他走到工作臺對面，從架子上取了塊陶土，也坐到一個轉盤前。動作有些生疏但步驟記得——揉土，醒土，塑形。他學她的樣子把土球放在轉盤中央，開啟開關拇指按下去。
轉盤的嗡鳴聲變成了兩重，一高一低在安靜的工作間裡交織。顧梓瑤抬起頭看向對面。只見沈君衍低著頭眉頭微蹙，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陶土。手指很長骨節分明的手掌，此刻沾滿了灰白色的泥，正笨拙地試圖讓土球中心凹陷下去。
“手腕放鬆。”老師的聲音響起，她走到沈君衍身邊，扶了扶他的手臂，“讓工具帶著力走，不是用力壓。”
沈君衍點點頭調整姿勢。動作還是僵硬，陶土在他手裡像是不聽話般，邊緣歪了他試圖修整，結果越修越薄最後“啪”一聲，側面裂開一道細縫。
他動作頓住了看著手裡裂開的土坯，眉頭皺得更緊。老師卻笑了：“沒事，正常。陶土有脾氣，得順著它來。”
沈君衍沒說話，把裂開的土坯攏到一邊重新取了塊土。這次動作更慢更小心。轉盤緩緩旋轉，拇指輕輕按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顧梓瑤收回目光，繼續修自己的碗。刮刀貼著碗壁，一下又一下。隨著多餘的陶土落下，碗壁漸漸變薄形狀越來越清晰。她修得很專注，直到老師拍了拍她的肩。
“休息會兒吧，手會酸。”顧梓瑤才停下。關掉轉盤陶碗在眼前緩緩停住。已經有些樣子了，碗口是圓的碗壁厚薄基本均勻，表面留著刮刀的痕跡。她把手浸進水桶冰涼的清水沖掉指縫間的泥。手指有些發皺也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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