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表白
顧梓瑤看著晨光在緩慢移動，從他肩頭移到側臉，照亮了他下頜線緊繃的弧度。她想問他那時多大，想問他為什麼不帶朋友，想問他一個人在偌大的植物園裡走，會不會覺得孤單。但最後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小徑穿過竹林通向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的草被夜雨洗得碧綠，草尖上掛著細密的露珠在晨光裡像撒了一地的碎鑽。遠處有幾株高大的銀杏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奶白色的晨霧裡像一簇簇燃燒寂靜的火。
顧梓瑤在一處涼亭的長椅上坐下。木質的椅面有些涼透過薄薄的裙料傳上來。她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青草被碾碎後的清甜，有泥土的溼潤有遠處隱約的花香——
身邊的長椅輕輕往下一沈。沈君衍在她身旁坐下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但也沒有挨著。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誰都沒說話。晨霧在緩慢消散遠處的銀杏樹漸漸清晰，能看見樹幹上深刻的紋路，和枝頭那些在風裡微微顫抖的葉子。更遠處傳來鳥鳴清脆的，短促的一聲又一聲，像在試探這個清晨的深度。
不知過了多久，沈君衍忽然開口：“我昨晚沒睡。”
顧梓瑤睜開眼側過頭看他，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很清晰，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和下巴上新冒出的細小的胡茬。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的銀杏樹上，像在對著那些樹說話。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但睡不著。”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晨間像一片羽毛緩緩飄落，“腦子裡全是這幾天的事。你打那些電話時的樣子，你說‘我在保護我們的家’時的表情，還有更早的……在財經新聞上看見你被股東圍堵，在宴會照片裡看見你一個人站在角落，在雜誌訪談裡看見你笑著說‘顧氏會好起來的’——那些畫面以前也看見過但從來沒深想。昨晚它們全回來了一遍一遍像放電影。”
他的手指蜷縮起來又緩緩鬆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色。
“然後我就想這三年，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的時候我在幹什麼。”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在開會在談判在籤合同，在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條款裡，尋找所謂的‘價值’和‘意義’。我以為那很重要以為那是我該做的事，以為……只要把沈氏做好，就是對得起所有人。”
一片銀杏葉從枝頭飄落慢悠悠地，在風裡打著旋最後輕輕落在草坪上，金黃色的像一枚精緻的書籤。
“但現在我知道了，”沈君衍看著那片葉子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像在搬動沈重的石頭，“那些都不重要。或者說——沒有你重要。”
顧梓瑤的呼吸輕輕滯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撫著小腹。掌心下那個小生命輕輕動了一下，很輕像在夢裡翻了個身。
“所以我說我愛你。”沈君衍終於轉過頭看向她。眼睛在晨光裡很亮很清，像兩口深井望不見底但很坦誠堅定，“不是一時衝動，不是被情緒推著走，是想清楚了——想清楚我錯過了什麼，想清楚我差點失去什麼，想清楚……從今以後，什麼才是我真正該放在第一位的。”
“所以我今天帶你來這裡。”他說得每個字都很清晰，“不是約會，不是散步，是……是把我小時候唯一覺得自由的地方給你看。是把我過去的一部分交給你。是想告訴你，顧梓瑤——”
“從今以後我的自由裡有你，我的過去裡有你，我的未來裡——必須有你。”
顧梓瑤的眼淚突然湧了上來。順著眼角滑下來。但她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任由眼淚流，一顆一顆像清晨竹葉上滾落的露珠，安靜地砸在膝上，在淺色的裙料上暈開一個又一個深色的圓點。
沈君衍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指尖觸到她臉上的淚痕，溫熱溼潤的帶著她滾燙的體溫。他沒有擦只是那樣碰著很小心，像碰觸一件易碎的卻無比珍貴的瓷器。
“你不用馬上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用馬上說‘我也愛你’，不用馬上原諒，不用馬上……相信我。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等你想清楚，等你覺得可以，等你……願意在某天也帶我去看看你小時候覺得自由的地方。”
顧梓瑤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但她笑了很用力地笑，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淚紛飛，笑得像雨後第一朵在枝頭綻開的花，帶著露水的重量也帶著新生的柔軟。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碰在她臉上的手。掌心貼住他的手背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很緊很用力地握住了。
“沈君衍，”她聲音帶著些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玉盤上的珍珠，“我小時候覺得最自由的地方，是顧家的屋頂。”
沈君衍楞住了。眼睛微微睜大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爺爺不讓上說危險。”“但我偷偷去過。順著後院那棵老桂花樹爬上去，坐在屋脊上，看下面的院子看遠處的街，看天空的雲。那時候覺得世界好大，大得裝得下所有委屈，所有難過，所有……說不出口的話。”
她頓了頓手指在他手心裡輕輕蜷縮了一下。他的掌心很暖帶著薄薄的汗，但穩穩地包裹著她的手。
“後來爺爺發現了沒罵我，只是讓人在屋頂做了個安全護欄還放了把藤椅。”她的唇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卻無比真實的弧度，“他說，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來這兒，但得告訴他一聲別讓他擔心。”
“等哪天天氣好，”顧梓瑤目光堅定“我帶你去。讓你看看我小時候看過的天空坐過的藤椅，和……覺得自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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