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像無聲的承諾
“沈君衍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我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這三年裡我摔過很多次，摔得很疼但也學會了怎麼站起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很認真堅定：“而且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我有孩子有家人，有……你。我有需要保護的東西，也有保護這些東西的能力。”
沈君衍很用力地搖頭，“可是那些電話……那些人情……”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那是你這三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是你最艱難的時候，咬牙挺過去才換來的……不該不該用在這種事上……”
“用在該用的地方，就不算浪費。”顧梓瑤輕聲說，“而且誰說這是浪費？”她鬆開他的手身體往後靠近椅背。她的手指輕輕搭在小腹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沈君衍，你知道這三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嗎？”她問他，但沒等他回答，就繼續說下去，“是人和人之間，除了利益還有情分。那些在我最難的時候拉過我一把的人，那些在我被刁難時站出來說過一句話的人，那些雖然是對手卻給過我尊重的人——我們之間有過一段或長或短、或深或淺的交情。”
“這些交情不是放在銀行裡生利息的存款。是活的東西需要流動，需要往來在合適的時候，用在合適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清澈帶著平靜卻有種奇異的力度，“今天我打那些電話，不是在消耗這些交情。我是在告訴那些人，當年他們沒看錯人。我顧梓瑤還是那個值得他們幫一次的人。只是這次我想請他們幫的，不是我——是你，是我們這個家。”
她停住話語，花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沈君衍眼淚已經停了，但眼眶還有些紅著，臉頰上留著清晰的淚痕。他看著她平靜的眼睛，她唇角那抹淡而堅定的弧度，她搭在小腹上溫柔撫摸的手。心裡那股巨大的情緒慢慢沈澱下來，變成一種深沈的幾乎要將他融化的東西。
“梓瑤……”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我不值得。”
顧梓瑤輕輕搖頭。“值不值得，我說了算。”她的聲音堅定，“而且沈君衍，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什麼？”
“那些報道，那些髒水，那些惡意的揣測——受傷的不只是你，是我——是我們的孩子。”她的眼神柔軟下來，像春天的湖水泛著溫柔的漣漪，“所以我不是在為你收拾爛攤子，我是在保護我的女兒，保護我這個好不容易才重新開始相信……相信愛，相信家，相信未來的自己。”
沈君衍看著這個在風雨裡站了三年、卻依然願意相信和願意去愛的女人。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燈光地上投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顧梓瑤，”他開口說出的每個字都重如千鈞，“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傷害我們的孩子。那些骯髒的東西，那些惡意的揣測，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我會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擋在外面絕不會讓它們靠近你一步。”
顧梓瑤看著他臉上堅定的神色，他跪在自己面前像個騎士在宣誓效忠的樣子。心裡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盪開一圈圈溫暖的漣漪。
然後她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很淡的笑，是真真切切地眉眼彎彎地笑了出來。
“好。”她說話的聲音裡有笑有淚，有某種深藏的終於釋然的柔軟，“我相信你。”
像某種無聲的承諾。像在說：從今以後，我在。像在說：從今以後，我們一起。
————
晨霧還沒有散盡，整座植物園籠罩在一片奶白色的朦朧裡。石板小徑溼漉漉的，縫隙間的青苔吸飽了露水踩上去有種柔軟的彈性。空氣裡有泥土被夜雨浸泡後的清冽氣息，混著遠處木蘭樹葉散發的、微苦的清香。
顧梓瑤走得很慢。平底鞋踩在石板上幾乎不發出聲音。懷孕六個月的身形在寬鬆衣物下依然清晰，行走時手下意識地護著小腹是一個溫柔而自然的姿勢。
沈君衍走在她身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他今天沒穿正裝深藍色的棉質襯衫，卡其色長褲，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些也鬆弛些。只是肩膀的線條依舊繃得有些緊，像是還不習慣這樣的閒散。
“這邊走。”他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側身讓她先過。
小徑轉向一片竹林。竹子長得很密竹葉在晨風裡沙沙作響，露水從葉尖簌簌落下在石板路上濺開細碎的水花。光線透過竹葉的縫隙漏下來。
顧梓瑤在一叢矮竹前停下。竹竿是淡淡的青黃色節與節之間生著細密的白霜。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竹節。觸感冰涼堅硬，但表面有層極細膩的絨毛。
“這種竹子叫金鑲玉。”沈君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近但不高，像是怕驚擾了晨間的寧靜，“竹竿金黃，節間有綠色縱紋，像鑲了玉。”
顧梓瑤的指尖順著竹節緩緩下滑。那些綠色縱紋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確實像上好的玉石。她想起書房裡那支筆筒，是爺爺留下的也是竹製的，用得久了表面溫潤得像人的皮膚。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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