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安排好一切
旁邊是同色系的尿布臺、儲物櫃，櫃子上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嬰兒用品。一個小小的恆溫調奶器亮著指示燈，空氣清淨機靜靜工作。一切都嶄新潔淨，充滿了迎接新生命的用心。
“嬰兒房是獨立恆溫恆溼系統，與主臥連通但隔音，方便你隨時看到孩子，又不會互相打擾休息。”沈君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穩地介紹著，“護理床是電動的，角度可以任意調節，對腰背和傷口恢覆好。沙發和地毯都換成了防蟎抗菌材質。周營養師的廚房在一樓東側，單獨隔出來了，不會影響家裡正常油煙。林護理師和王姐住在隔壁客房，夜裡孩子有動靜，她隨時能過來。”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將每一個細節都交代清楚。沒有炫耀表功，就像在陳述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工作報告。
可顧梓瑤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完全為她產後恢覆和新生兒護理而量身打造的空間，看著那些她甚至自己都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的細節，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裡，又甜又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在她還躺在ICU生死未卜的時候？還是在她轉入普通病房、他一邊照顧她一邊處理工作的那些深夜裡？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有時被孩子的哭聲或自己的不適驚醒時，總會看到窗邊摺疊床上，他要麼立刻起身檢視，要麼就坐在小書桌前，對著電腦螢幕眉頭微蹙。她曾以為他只是在處理緊急公務。現在想來那些白天深夜裡，他是不是也在查閱資料，比對方案和設計師、供應商溝通，一點一點將紙上冰冷的規劃，變成眼前這個觸手可及的、溫暖的巢？
顧則深和陸南枝也走了進來，打量著這個煥然一新的空間。陸南枝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歎和讚許，她走到嬰兒玻璃房外，輕輕摸了摸玻璃，又檢查了一下尿布臺上的物品，轉頭對顧梓瑤笑道：“瑤瑤，你看，君衍真是用了心了。這比好多頂級月子中心準備得都周到。”
顧則深沒說話，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從護理床到恆溫調奶器，從防蟎地毯到獨立的營養廚房。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沈君衍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目光裡審視的意味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介於認可和感慨之間的情緒。他走到沈君衍身邊，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什麼都沒說，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是一種重量級的表態。
沈君衍的身體似乎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他對顧則深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目光轉向顧梓瑤，聲音放緩：“累了嗎？先坐下休息。周師傅準備了午餐，很快就好。”
顧梓瑤確實有些乏力了。在沈君衍的攙扶下，她慢慢走到那張寬大的護理沙發邊坐下。沙發極其柔軟，承託力卻很好，完美地貼合了她的腰背曲線。沈君衍拿過一個腰靠墊在她後腰，又將她腿上的薄毯仔細蓋好。
月嫂王姐抱著沈念安，在護理師林薇的引導下，熟門熟路地走進玻璃嬰兒房，開始安置小傢伙。透過玻璃，能看到林薇動作輕柔熟練地檢查尿布調整??褓，王姐則在一旁準備溫水，一切都井然有序。
顧梓瑤靠在沙發裡，目光有些失焦地看著玻璃房內的景象。身體是疲憊的，心裡卻奇異地安定。不再有醫院那種無處不在的嘈雜和緊張，這裡是她的家，充滿了熟悉的氣息，又被細緻地調整成最適合她和孩子目前狀態的模樣。
而那個主導這一切改變的男人，此刻就靜靜地站在她身側不遠的地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午餐很快準備好。周營養師果然名不虛傳，送來的餐點精緻得如同藝術品，卻又完全遵循著產後調理的原則。一碗清澈見底、飄著幾粒枸杞和棗片的當歸鯽魚湯，一碟嫩滑的蝦仁蒸蛋，一小份軟爛入味的黑米飯，還有幾樣清爽的時蔬。分量不多，但營養搭配精準香氣誘人。
沈君衍沒有讓其他人動手。他搬來一張可移動的小餐桌放在顧梓瑤面前，將餐食一一擺好，試了溫度，然後很自然地在她旁邊的單人椅坐下，端起那碗魚湯。
“我自己來……”顧梓瑤再次感到一絲不自在。大哥大嫂還在旁邊。
“趁熱喝，湯要喝夠。”沈君衍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但動作不容拒絕。他將湯勺遞到她唇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顧梓瑤餘光瞥見大哥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大嫂則抿著嘴扭開了頭，肩膀可疑地聳動。她的臉頰微微發熱，但看著沈君衍那雙平靜無波、只倒映著她影子的眼睛，還是張開了嘴。
溫熱的魚湯鮮美異常，毫無腥氣，帶著藥材淡淡的甘醇，一路暖到胃裡。他就這樣，一勺湯一勺蒸蛋，幾粒米飯蔬菜，不緊不慢，耐心十足地喂她吃完了一整頓飯。期間他甚至能分神，用眼神示意林薇，後者立刻會意，輕手輕腳地將嬰兒房裡剛剛醒來的沈念安抱了出來。
小傢伙剛睡醒，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轉動著，小嘴癟了癟眼看就要哭。顧梓瑤立刻放下喝了一半的湯，伸手：“給我吧，可能是餓了。”
沈君衍卻先一步從林薇手中接過了孩子。他的姿勢比起在醫院時熟練了許多，但依舊帶著十二分的小心。他沒有立刻將孩子遞給顧梓瑤，而是輕輕掂了掂，低聲對懷裡的女兒說：“媽媽在吃飯，等一下。”
說也奇怪，沈念安被他抱著，聽著他低沈的聲音，抽泣聲竟然慢慢止住了，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父親近在咫尺的臉。
沈君衍就這麼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繼續端起湯碗，面不改色地將剩下半碗湯喂顧梓瑤喝完，又監督她吃完了最後幾口飯菜，這才將已經有些不耐煩、開始扭動的沈念安，小心地放進顧梓瑤懷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顧則深和陸南枝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驚訝，以及更深的放心。陸南枝甚至悄悄對顧則深比了個口型：“可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