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番外二《一》
江予安站在“安隱”茶莊門口時，清晨的露水還沒散盡。
月白色的對襟衫袖口被捲到小臂，手腕上那塊表是去年在瑞士拍的錶盤素淨，襯得他手指骨節分明。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望著青石板路盡頭——那條路從山腳蜿蜒上來，兩側的竹子在晨風裡沙沙響。
弟弟江予誠昨晚在電話裡又唸叨：“哥，你真打算在那種地方開茶館？滬城周邊哪個茶莊不虧錢？”
江予安沒多解釋。有些事解釋不清，就像他二十七歲那年突然辭去公司的工作，跑到雲南茶山住了三個月，回來就說要開茶莊。家裡人都覺得他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坐在茶山上看雲起雲落時心裡那股子久違的平靜。
那瓶靜值多少錢？他說不上來。
上午十點，第一輛車到了。
是輛黑色賓士，下來的李總做建材生意，去年在江予安手裡融過資。兩人握手寒暄，李總遞上禮盒時壓低聲：“聽說您這兒有老茶？”
“三十年以上的普洱，在裡頭備著了。”江予安側身引路，“李總裡面請。”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撥人，都是舊識。茶莊開業他沒大張旗鼓，請的都是平時有來往的朋友。這些人裡真正懂茶的沒幾個，多半是衝著他的面子，或者想看看這個曾經的商界精英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江予安不介意。他本來也沒指望靠這個賺錢。
紅色NI Cooper停在路邊時，江予安正送上一批客人往裡走。眼角餘光瞥見那抹亮眼的紅，他腳步頓了一下。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雙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沒什麼聲響。然後整個人鑽出來——白色棉質襯衫塞進高腰牛仔褲，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一張臉乾乾淨淨，沒化妝，眉眼分明得像用炭筆勾出來的。秦以寧。
江予安認識她，秦家的小女兒。五年前在某個慈善晚宴上見過一次，那時候她才二十出頭，穿一身黑色小禮服，坐在角落裡玩手機，對誰都不搭理。後來聽說去美國讀了計算機，回來開了家網路安全公司，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脾氣硬、技術好。
“江總，恭喜開業。”秦以寧幾步走到他面前，遞過來一個錦盒，“我哥在國外趕不回來，讓我替他來。這是他收的獅峰龍井，您嚐嚐。”
聲音清脆語速快，眼神坦坦蕩蕩看著他。江予安接過盒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涼的。
“秦小姐能來，蓬蓽生輝。”他微笑說道，“令兄太客氣了。裡面請——”
話沒說完，副駕駛的門開了。
另一個女人走下來。一身長裙身形單薄，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溫溫潤潤的，像江南煙雨裡泡過的玉。顧梓瑤。
江予安笑容淡了半分。他當然認識顧梓瑤——不是很熟顧氏公司總裁。
“你好，顧總。”他禮貌問好。
秦以寧很自然地挽住顧梓瑤的手臂，“帶她來散散心。江總不介意多個人吧？”
“當然不。”江予安側身讓開路，“主廳在左手邊，有茶藝表演。右手邊是靜室，兩位如果想清淨些，可以去那邊坐。”
秦以寧說了聲謝謝，挽著顧梓瑤往裡走。經過江予安身邊時，他聞到很淡的柑橘調香水味，清爽裡夾著一絲辛辣像她這個人。
助理小陳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位就是秦家的小女兒？聽說脾氣挺爆的，去年還把一個騷擾她員工的客戶告到傾家蕩產。”
江予安看著那道紅色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輕輕“嗯”了一聲。
“不過長得是真漂亮。”小陳又說。
江予安沒接話。他轉身繼續迎客，腦子裡卻閃過剛才那個畫面——秦以寧挽著顧梓瑤，腳步快得要顧梓瑤小跑著才能跟上。她側頭和顧梓瑤說話時，眼神是柔的，和剛才跟他打招呼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利落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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