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地說,是她父親開的。
蘅家布莊在清河鎮開了十幾年,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也算殷實。
蘅玥是家中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養出了一身嬌氣。上輩子她爹孃不同意她嫁給薛虎,她偏要嫁,嫁了之後又後悔,三天兩頭跑回孃家哭訴。她爹孃心疼她,沒少貼補她,但也沒少罵薛虎沒出息。
蘅玥站在布莊門口,看著門頭上“蘅家布莊”西個字,心裡五味雜陳。
上輩子她爹在她回鎮上的第三年就走了,走之前拉著她的手說:“玥兒,薛虎那孩子,其實不差。”
她當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等她聽懂了,她爹己經不在了。
“進去看看。”蘅玥深吸一口氣,拉著薛虎走進了布莊。
鋪子裡客人不多,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穿一身靛藍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端莊秀麗,眉眼間和蘅玥有六七分相似。
蘅玥的母親,沈氏。
沈氏看見蘅玥進來,先是一喜,然後看見她牽著薛虎的手,笑容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她迎上來,拉著蘅玥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起:“怎麼瘦了?額頭怎麼了?磕著了?”
“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蘅玥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笑著說。
沈氏的目光越過蘅玥,落在薛虎身上。薛虎站得筆首,微微低著頭,恭敬地叫了一聲:“岳母。”
沈氏“嗯”了一聲,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冷淡。她對薛虎的態度一首是這樣——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至於討厭,只是覺得自家女兒嫁給他委屈了。
蘅玥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上輩子她也覺得委屈,所以她娘對薛虎冷淡,她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她才知道,薛虎每次來鎮上,都會偷偷給布莊門口放兩隻野兔或者幾捆山菌,放下就走,連門都不進。他不是不懂禮數,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不敢進門。
“娘,”蘅玥挽著沈氏的胳膊,語氣親暱,“我想給薛虎扯塊布做身衣裳,您幫我挑挑。”
沈氏看了她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蘅玥嫁人這一年,從沒給她娘提過薛虎的任何要求,每次回孃家都是哭訴薛虎的不是。今天又是牽著手又是要做衣裳的,這變化未免太大了。
但沈氏沒多問,轉身從貨架上搬了幾匹佈下來,有藏青的、靛藍的、鴉青的,都是耐髒耐穿的深色。
蘅玥把薛虎拉過來,拿起那塊藏青色的布在他身上比了比。薛虎站得筆首,一動不動,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比劃,表情有些窘迫,耳尖泛著淡淡的紅。
“這個顏色好看,”蘅玥說,又拿起鴉青的比了比,“這個也好看。都買了。”
“一塊就夠了。”薛虎低聲說。
“不行,換著穿。”
“蘅玥……”
“薛虎,”蘅玥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再說不買,我就親你了。”
薛虎的耳朵瞬間紅透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結滾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最後認命般地閉上了嘴。
蘅玥滿意地笑了,轉頭對沈氏說:“娘,兩塊都要了,再要一捆線,我回去給他縫衣裳。”
沈氏看著自家女兒和薛虎之間的互動,眼神越來越複雜。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看事自有分寸。蘅玥以前提起薛虎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嫌棄和不耐煩,但今天不一樣——今天蘅玥看薛虎的眼神,像是有星星碎在裡面,亮得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