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閉了一下眼睛，把那畫面從腦海裡趕出去，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對劉掌櫃說：
“劉掌櫃，這張狐皮能不能不賣？”
薛虎和劉掌櫃同時看向她。
蘅玥挽緊了薛虎的胳膊，語氣自然：
“我想留著自己用。”
薛虎皺了皺眉，低聲道：“狐皮值錢，賣了可以給你買……”
“我不要買別的，”蘅玥打斷他，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就想要這張皮子。”
薛虎看著她，目光裡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不敢確認的期待。他沉默了幾息，對劉掌櫃說：“狐皮不賣了，其他的照舊。”
劉掌櫃看看薛虎，又看看蘅玥，眼睛裡的八卦之火都快燒到眉毛了。他清了清嗓子，把剩下的皮子過了秤，算了賬，從錢櫃裡數出一串銅錢遞給薛虎。
薛虎接過錢，轉身就遞給了蘅玥。
蘅玥看著手裡那串沉甸甸的銅錢，愣了一下。上輩子薛虎也是這樣的，每次賣了獵物回來，錢還沒捂熱就全給了她。她那時候嫌少，現在掂量了一下，發現其實不少——這些錢夠普通人家半個月的花銷了。
而薛虎自己，連一雙新鞋都捨不得買。
蘅玥把錢收好，挽著薛虎的胳膊出了皮貨鋪，拐進了主街。
“先去買鞋。”蘅玥說。
“不用……”
“薛虎。”蘅玥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仰著臉看他。午後的陽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胸口上，一字一頓地說：“今、天、必、須、買。”
薛虎低頭看著胸口那根白嫩的手指，耳朵又紅了。
蘅玥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這個能一拳打死野豬的男人，被她一根手指就點得說不出話來，渾身上下寫滿了“慫”字。
她收回手指，改成了牽他的手，拉著他往鞋鋪走。
鞋鋪在街尾，是個老婆婆開的，鋪子裡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布鞋草鞋。老婆婆姓周，眼睛不太好，但做鞋的手藝是一絕，鎮上的人都愛來她這兒買鞋。
“周婆婆，”蘅玥牽著薛虎走進去，笑眯眯地說，“給他做兩雙鞋。”
周婆婆眯著眼看了看薛虎的腳，從櫃檯下面拿出量腳的木尺。薛虎剛要脫鞋，蘅玥己經蹲下去了。
“我來。”
薛虎整個人僵住了。
蘅玥蹲在他面前，把他腳上那雙破得不成樣子的草鞋脫下來，露出一雙滿是繭子和舊傷的大腳。腳趾粗壯，腳掌寬厚，腳底板上有好幾處乾裂的口子，最深的一道幾乎能看到肉。腳踝上有一圈被草鞋磨出來的紅痕，己經結痂了，痂皮翹起來，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
蘅玥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裂口，指尖觸到粗糙堅硬的繭子，心裡像被人拿針紮了一樣。
上輩子她從來沒看過薛虎的腳。不，準確地說，她從來沒正眼看過薛虎這個人。她不知道他每天走多少山路，不知道他的腳被磨成了什麼樣子，不知道他穿著那雙破得露出腳趾的草鞋是怎麼在雪地裡走上三十里路去給她買藥的。
“周婆婆，”蘅玥的聲音有點啞，但被她壓下去了，“做兩雙，一雙日常穿的，一雙冬天穿的，都要最結實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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