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她晃了晃他的手,“你手好大。”
薛虎沒說話,但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一瞬,然後又立刻鬆開了一些,像是怕弄疼她。
兩人沿著主街往回走,路過一個賣頭繩的貨郎擔子時,蘅玥停下看了一眼。貨郎的擔子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頭繩、絹花和木梳,最便宜的只要兩個銅板。蘅玥上輩子從來不戴這些,她嫌土氣,嫌便宜,嫌戴出去丟人。她那時候想要的是銀簪子、玉鐲子,是鎮上那些有錢太太才用得起的物件。
薛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腳步也停了。
“想要?”他問。
蘅玥搖了搖頭,拉著他要走。她不是不想要,是覺得沒必要花這個錢。上輩子薛虎給她買過一根銀簪子,是她鬧著要的,花了他整整一個冬天的積蓄。她戴了不到三天就嫌款式老舊,扔在妝奩裡再也沒碰過。
薛虎沒動。
蘅玥回頭看他,發現他己經鬆開了她的手,走到了貨郎擔子前面。他彎著腰,在一堆花花綠綠的頭繩裡挑了很久,粗大的手指拈起一根紅色的又放下,拿起一根粉色的又皺了皺眉,動作笨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精細的活計。
貨郎大概是沒見過這麼高大的男人在自己攤子前挑頭繩,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蘅玥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薛虎彎腰挑頭繩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他挑了很久,最後選中了一根鵝黃色的頭繩,顏色嫩得像初春的迎春花。他付了錢,拿著那根頭繩走回來,遞到蘅玥面前,沒有說話,但耳朵紅得厲害。
蘅玥接過那根頭繩,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感覺到他手心裡有汗。
“為什麼買黃色的?”她問。
薛虎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低的:“你穿那件月白色的衫子好看,配黃的。”
蘅玥愣了一下。
她有一件月白色的衫子,是嫁過來的時候孃家陪嫁的,料子不算好,但顏色素淨。上輩子她嫌那件衫子太素,從來沒穿過,一首壓在箱底。她不知道薛虎什麼時候見過那件衫子,更不知道他連什麼顏色配什麼顏色都替她想過了。
“薛虎,”蘅玥攥緊了那根頭繩,聲音有點發緊,“你怎麼知道我穿月白色好看?”
薛虎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移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成親那天你穿的。”
成親那天。
蘅玥想起來了。成親那天她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嫁衣——不是大紅,因為她娘說薛家窮,買不起像樣的紅嫁衣,月白色的料子是自家鋪子裡的,不用花錢。她當時覺得委屈極了,覺得自己是全鎮第一個穿月白色嫁衣的新娘子,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她不知道的是,薛虎記住了她穿月白色的樣子,記了整整一年。
蘅玥低下頭,把那根鵝黃色的頭繩仔仔細細地系在手腕上,打了個蝴蝶結。然後抬起頭,對薛虎笑了笑:“好看嗎?”
薛虎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抹鵝黃色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微微點了下頭。
蘅玥彎起嘴角,伸手重新牽住他,兩人繼續往前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畫。
回去的路上,薛虎又把她背了起來。
理由是“你穿我的鞋走不了山路”,蘅玥覺得這個理由很充分,於是心安理得地趴在他背上,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聞著他身上陽光和松木的味道。
山路兩旁是大片的農田和稀疏的樹林,晚風把稻花的清香一陣一陣地送過來,遠處有農人趕著牛車慢悠悠地往回走,牛鈴叮叮噹噹地響,聲音清脆又悠遠。
蘅玥趴在他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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