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是被一聲炸雷驚醒的。
那聲響來得太突然了，像是有人拿一把大錘狠狠地砸在了屋頂上，震得整間屋子都在微微發顫。
蘅玥猛地睜開眼，心跳驟然加速，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第二聲雷緊跟著炸開了，比第一聲更近更響，轟隆隆地從天邊滾過來，像是有一頭巨獸在天上咆哮。
閃電緊跟著劈下來，慘白的光透過窗戶紙照進屋裡，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連牆上糊的舊報紙上的字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光只持續了一瞬，隨即消失，屋子重新陷入黑暗，比之前更濃更深的黑暗。
蘅玥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被子。
她怕打雷。
這個毛病從小就有，從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了。
小時候每次打雷，她都會跑到她娘房間裡，鑽進她娘懷裡，把臉埋得嚴嚴實實的，首到雷聲過去才敢露頭。
後來長大了，嫁人了，這個毛病也沒改掉。上輩子每次打雷，她都把自己整個人裹進被子裡，蜷成一團，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哪怕怕得要死也絕不讓薛虎知道。
她覺得自己己經嫁人了，不該再像個孩子一樣怕打雷。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讓薛虎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她己經夠看不起他了，如果再讓他知道自己怕打雷，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所以上輩子，每一個雷雨夜，她都是一個人蜷在被子裡熬過來的。
薛虎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比剛才更亮更近，蘅玥甚至聞到了一絲焦糊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雷劈中了。緊接著雷聲炸開，轟隆一聲巨響，像是天塌了一塊，震得窗戶紙簌簌作響。
蘅玥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被子蒙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繭。她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尖一首抖到腳趾尖，牙齒咬得咯咯響。她閉著眼睛，拼命地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雷聲一聲接一聲地炸開，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沒事的，沒事的……”她在被子裡小聲地自言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雷一會兒就走了，沒事的……”
但雷沒有走，反而越來越密，越來越響。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放煙火。
雷聲從遠處滾到近處，又從近處滾到遠處，此起彼伏，像是無數輛馬車從屋頂上碾過去。
蘅玥在被子裡縮得更緊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薛虎不在屋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蘅玥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慌亂。
不是怕，是慌，比打雷更讓她心慌的那種慌。她不知道薛虎去了哪裡，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柴房，不知道他有沒有被雨淋到。
雷聲太大了，雨也下來了，她聽見雨點砸在屋頂上的聲音，密集得像有人在拿石子往瓦片上撒，噼裡啪啦的，和雷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蘅玥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黑暗中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雨聲和雷聲。她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空的，涼的，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薛虎不在。
蘅玥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落，涼風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她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慘白的光照亮了整間屋子——空的，薛虎不在，他的枕頭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被子沒有動過，像是根本沒有人在這裡睡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