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很安靜,月亮己經偏西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薛虎趿拉著步子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就這麼仰頭灌了下去。
水很涼,很清甜,從他的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但始終澆不滅胸口那團熊熊燃燒的火。
他放下水瓢,在水缸邊蹲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沉默著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的一個,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他想起蘅玥今天說的那些話——“你以後不要一個人了”“有你在就不危險”“你不用這麼小心的,我又不是瓷做的”。
他想起她說這些話時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變了。
他不敢問。
但如果說這只是一個夢,那他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夢醒。
薛虎在水缸邊蹲了很久,首到身上的燥熱慢慢退去,首到他的心跳恢復平穩,他這才緩緩站起來,走到廚房裡,把灶膛裡的餘燼撥了撥,添了幾根柴,又把鍋裡添了水,順便蓋上鍋蓋。
明天早上她要喝粥,粥要熬得稠一點,放幾顆紅棗。
她今天在鎮上看見紅棗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他看見了。
薛虎做完這些,又回到臥房門口,推開門看了一眼裡面。
蘅玥還在睡,連姿勢都沒變過,被子也蓋得好好的。
他輕輕地關上房門,走到隔壁的柴房裡,在乾草堆上躺了下來。柴房的屋頂有一處破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今天白天的畫面——她在溪邊玩水,兩隻白嫩的腳丫在水裡動來動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吃烤魚吃得滿嘴焦黑,自己還不知道,像只花貓;她閉著眼睛仰起臉讓他擦嘴,睫毛微微顫著,嘴唇粉嫩嫩的;她把腿搭在他腿上,皮膚光滑得像緞子,他的手指放在上面,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薛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乾草堆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乾草的氣味乾燥溫暖,混著泥土和灰塵的味道,讓他想起小時候在山裡奔跑的日子。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怕。
後來他遇見了蘅玥,他開始怕了——怕她餓著,怕她凍著,怕她哭,怕她跑,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這輩子跟著他受委屈。
他怕了整整一年。
但今天,她牽他的手了。
薛虎把那隻被她牽過的手從乾草堆裡抽出來,舉到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涼涼的,軟軟的,像一片落在掌心裡的花瓣。
他把手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柴房外面,夜風輕輕地吹,吹得院子裡晾著的獸皮微微晃動。遠處有狗吠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夢裡說話。
薛虎躺在乾草堆上,聽著這些聲音,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今晚的月色很好。
她睡得很好。
。了夠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