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著王嬸。
王嬸笑了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以前你出來都不看人的,見了面也不說話。今天你跟我說話,還叫了我好幾聲王嬸,我聽著心裡頭熱乎乎的。薛虎那孩子命苦,從小沒爹沒孃,現在有你這麼待他,他算是熬出頭了。”
蘅玥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低下頭,看著竹籠子裡嘰嘰喳喳的小雞,聲音輕輕的:
“王嬸,我以前不懂事,以後不會了。”
王嬸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回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蘅玥提著竹籠子走在前面,薛虎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村間的小路上。路兩邊是矮矮的土牆和歪脖子槐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蘅玥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薛虎。
薛虎也停了,看著她。
“薛虎,”蘅玥說,“王嬸說你命苦。”
薛虎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低的:
“不苦。”
蘅玥看著他那張被陽光照得輪廓分明的臉,看著他眼裡的平靜和淡然,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他說不苦。十二歲沒了爹孃,一個人在深山裡求生存,吃不飽穿不暖,受了傷沒人管,生了病沒人問,他說不苦。娶了一個天天罵他的媳婦,把所有的錢都給她花,把所有的心都掏出來給她看,她連正眼都不瞧一下,他說不苦。
蘅玥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溼意逼回去,把竹籠子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去牽他。薛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慢慢張開,把她的手裹進了掌心裡。
兩人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竹籠子裡的小雞嘰嘰喳喳地叫,陽光很好,風很輕,遠處的稻田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
蘅玥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語氣輕快:
“薛虎,咱們回去給小雞搭個窩吧。”
“好。”
“搭在院子東南角,那裡陽光好。”
“好。”
“再種點菜,咱們院子裡那塊地空著太可惜了。”
“好。”
蘅玥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說“好”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眼睛裡有光,像是被陽光照亮的溪水,清澈又溫暖。
她彎起嘴角,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