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蹲在地上逗小雞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王嬸站在旁邊,看看蘅玥又看看薛虎,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眼睛裡全是看熱鬧的意味。
“薛虎媳婦想要幾隻?”王嬸問。
蘅玥數了數,指著幾隻看著壯實的小雞說:
“這隻、這隻、這隻,還有那隻黃的,西只行嗎?”
“行,怎麼不行。”
王嬸笑著應了,拿了個竹籠子過來,把蘅玥選的西只小雞一隻一隻捉進去。
小雞在她手裡撲騰著翅膀,嘰嘰喳喳地叫,聲音又細又尖,像一根根小針在戳空氣。
蘅玥看著王嬸捉雞的利落動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嬸,去年冬天您給我們家送的那壇鹹菜,我還沒謝謝您呢。”
王嬸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蘅玥一眼,表情有些意外,隨即笑了起來:
“哎喲,一罈鹹菜而己,謝什麼謝。你們年輕人不愛醃這些,我做得多,給你們送點嚐嚐。薛虎那孩子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總算有人給他做飯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蘅玥聽了這話,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王嬸說的是“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這幾個字輕飄飄的,但背後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薛虎從十二歲到二十一歲,整整九年的時間,一個人住在山腳下的土坯房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過年。村裡人大概都知道他的情況,王嬸大概也心疼過他,所以才會送鹹菜過去。
而她嫁過來之後,不但沒有改變這種狀況,反而讓他過得更苦了。
“王嬸,”蘅玥的聲音有些發緊,“以後您教我醃鹹菜吧,我想學。”
王嬸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絲驚訝,隨即笑了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行啊,等秋天蘿蔔下來了,你來我家,我手把手教你。醃鹹菜不難,就是費工夫,你年輕,學得快。”
蘅玥點了點頭,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錢袋子要付錢。
王嬸擺了擺手,說什麼都不肯收,說幾隻小雞不值當什麼錢,拿去養就是了。蘅玥不肯白拿,把錢塞到王嬸手裡,王嬸又塞回來,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薛虎開口了。
“王嬸,收下吧。”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不像是客套,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嬸看了看薛虎,又看了看蘅玥,笑著搖了搖頭,把錢收了:
“行行行,收了收了。你們這小兩口,一個比一個實誠。”
蘅玥提著竹籠子,和薛虎一起走出王嬸家。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嬸忽然叫住了她。
“薛虎媳婦,”王嬸站在門檻裡面,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淡了一些,多了幾分認真,“你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