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慢慢蹲下來，蹲在床邊，把蘅玥落在枕頭上的手輕輕握在掌心裡。她的手很小，很軟，手指纖細，指甲圓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粗糙的皮膚貼著她細嫩的手心，那種觸感鮮明得像一道閃電。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然後他站起來，把外衣脫了疊好放在床尾，在蘅玥身邊躺了下來。
他躺得很靠邊，幾乎半個身子懸在床沿外面，和蘅玥之間隔了兩個人的距離。他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像一具躺在棺材裡的屍體，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蘅玥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朝他的方向滾了半圈，一隻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薛虎的身體僵住了。
蘅玥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動了動，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整個人又往他那邊滾了半圈，臉貼上了他的肩膀，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溫熱又綿長。
薛虎躺在床沿上，感受著肩膀上那片溫熱的觸感，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但他沒有躲開。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把手覆上了蘅玥搭在他手臂上的那隻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蓋住了，粗糙的繭子貼著她細嫩的皮膚，像是粗陶和細瓷放在了一起。
薛虎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下那隻小手的溫度和柔軟，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薛虎躺在床沿上，蘅玥靠在他肩膀上，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同步，一深一淺，一快一慢，像兩首不同的曲子慢慢找到了同一個節拍。
薛虎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不是夢。
她真的在這裡。
在他身邊。
在他的床上。
在他的生命裡。
薛虎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感受著那裡傳來的溫度，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床沿很窄，半個身子懸在外面，姿勢很不舒服，但他覺得這是他睡過的最好的地方。
因為她在身邊。
窗外的月亮慢慢偏西了，月光從床尾移到了床頭，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天快要亮了。
薛虎閉上眼睛，在蘅玥均勻的呼吸聲中，慢慢地沉入了夢鄉。
他的手始終握著她，一夜沒有鬆開。
蘅玥是被熱醒的。
不是那種蓋多了被子的燥熱，而是一種從身側源源不斷湧過來的、帶著體溫的、乾燥而熨帖的熱，像冬天裡坐在火牆邊上，整個人被暖意包裹著，從皮膚一首暖到骨頭縫裡。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臉蹭到一片溫熱的、光滑的、硬邦邦的東西，鼻尖抵上去，聞到一股乾淨的松木和皂角的氣味。
蘅玥閉著眼睛，腦子裡還是一片混沌，下意識地又蹭了蹭。
那東西硬得很，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石頭，但比石頭光滑，皮膚下面似乎還有什麼在微微跳動，一下一下的，沉穩又有力。
蘅玥的手指動了動，指尖觸到一片溝壑分明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切割過的，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凹陷和凸起交錯在一起，摸上去像是一幅立體的地圖。她的手指沿著其中一道凹陷慢慢滑下去，指腹碾過那些堅硬而光滑的肌理，觸感好得讓她捨不得鬆手。
那塊“石頭”在她手指下微微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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