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今天高興嗎？”
薛虎沉默了幾息，聲音低低的：“……嗯。”
“你高興就好，”蘅玥說，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你高興我就高興。”
薛虎沒說話，但蘅玥感覺到他託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些。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正頭頂上，像一盞巨大的燈籠照著回家的路。
山路兩邊的草叢裡有蟲子在叫，細細密密的，像是在為這安靜的夜晚唱一首沒有歌詞的歌。薛虎揹著蘅玥走在山路上，腳步穩健，呼吸均勻，像是走了無數遍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
蘅玥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睜開眼，湊近薛虎耳邊，聲音小小的：
“薛虎，你今晚還睡柴房嗎？”
薛虎的腳步頓了一下。
蘅玥感覺到他的後背微微繃緊了，喉結在月光下滾動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聽見他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你說了算。”
蘅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得無聲無息，但笑得渾身都在發抖，抖得薛虎以為她冷了，把她往上顛了顛，託得更穩了一些。
蘅玥把臉埋在他肩窩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個男人，問他還睡不睡柴房，他說“你說了算”。明明只是說了幾個字，但蘅玥聽出了十幾種意思——
我聽你的，你想讓我睡哪兒我就睡哪兒，我不敢自己做決定，我怕你覺得我越界了，我等你給我一個答案。
蘅玥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臂，臉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那今晚……你還是睡屋裡。”
薛虎的耳朵燙得像著了火，但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沉默地走在月光下，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
蘅玥彎起嘴角，閉上眼睛，在薛虎背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夢鄉。月光照著兩個人的影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移動，像一幅會動的剪影畫。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像是夜鳥被月光驚醒了，叫了一聲又睡了過去。風吹過莊稼地，沙沙的聲音像是在說——慢慢來，不著急，你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薛虎揹著蘅玥走回家的時候，她己經睡著了。兔子燈還提在她手裡，提杆被她的手指鬆鬆地握著，燭臺己經涼了，但燈紙上還殘留著蠟燭的餘溫。薛虎把兔子燈從她手裡輕輕拿下來，掛在院門的門框上，然後推開院門，走進院子，穿過院子，走進臥房。
他把蘅玥放在床上，她翻了個身，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把臉埋進了枕頭裡。薛虎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嘴角還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薛虎彎下腰，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被子蓋到她肩膀的時候，蘅玥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薛虎的動作停了。
蘅玥沒有醒，但她抓著他手腕的手很緊，緊到指節發白。她的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含混的話，薛虎沒聽清，但看口型，她說的是——
“別走”。
薛虎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窗戶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久到蘅玥抓著他手腕的手慢慢鬆開了，手指從他的手腕上滑落，落在枕頭上，微微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