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看了一會兒,覺得脖子酸了,就轉過身背對著雜耍攤子,靠在薛虎胸口上看別處。
薛虎的胸膛很寬,靠上去像靠在一堵暖牆上,他的心跳從後背傳過來,一下一下的,沉穩又有力。
她靠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靠了無數次一樣。但薛虎的身體在她靠上來的一瞬間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像是有一塊冰在胸口被她的體溫慢慢融化。他的手臂抬起來,猶豫了一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蘅玥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臂,靛藍色的袖子捲到小臂,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和幾道淺淡的舊疤。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鬆鬆地搭在她腰側,像是在扶一件怕碰碎的東西。
蘅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慢慢張開,讓她的手指滑進自己的指縫裡。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雜耍攤子外圍,靠在一起,十指相扣,看天上的星星和遠處的燈籠。
雜耍的喝彩聲、唱戲的鑼鼓聲、孩子們的笑鬧聲,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紗,朦朦朧朧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蘅玥閉上眼睛,把所有的重量都靠在薛虎身上。
薛虎穩穩地承住了她,一動不動,像一棵紮根在土裡的老樹。
廟會散場的時候己經很晚了。
人群漸漸散去,燈籠一盞一盞地熄滅,大曬場上恢復了平日裡的空曠和安靜。月亮升到了頭頂,清冷的光輝灑在地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遠處還有零星的幾盞燈沒滅,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像幾顆不肯睡覺的星星。
蘅玥打著哈欠走在回家的路上,兔子燈裡的蠟燭己經滅了,但她捨不得扔,提在手裡一晃一晃的。
薛虎走在她左邊,李鐵柱走在她右邊,三個人並排走在月光下的村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李鐵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大得像打雷:
“嫂子,今天玩得高興不?”
蘅玥點了點頭,笑著說:
“高興。”
“那以後每年廟會都來!”李鐵柱高興地說,“明年我爭取找個媳婦,帶著一起來!”
蘅玥笑了,道:
“行,你抓緊,明年要是還沒找到,我和薛虎幫你張羅。”
李鐵柱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到了村西頭的岔路口,跟兩人道了別,大步流星地走了。
蘅玥和薛虎繼續往山腳下走。
路兩邊的莊稼在月光下變成了深綠色的波浪,風吹過來的時候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悄悄話。
遠處有蛙鳴,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給這安靜的夜晚配樂。
蘅玥走了一會兒,走不動了,站在路中間不動了。
薛虎走了兩步發現身邊沒人了,回過頭來看她。
蘅玥站在原地,兩隻手提著兔子燈的提杆,歪著頭看他,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薛虎,我走不動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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