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唱到一半的時候，天就徹底黑了。
曬場西周的大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整片場地照得紅彤彤的，像蓋了一層喜慶的紅紗。
戲臺子上還在唱，花旦的水袖甩得像兩隻白蝴蝶在燈下翻飛，臺下的觀眾換了一撥又一撥，有人端著碗邊吃邊看，有人抱著孩子哄著看，熱鬧勁兒一點沒減。
但蘅玥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戲臺上了。
曬場東邊新擺了一排賣小玩意兒的攤位，有賣花燈的、賣面具的、賣香囊的、賣珠花的，花花綠綠地排了一長溜，在燈籠的映照下像一條彩色的河流。蘅玥拉著薛虎往那邊走，李鐵柱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邊走邊啃。
“薛虎，你看那個兔子燈！”
蘅玥指著攤位上一隻白色的兔子花燈，兔子耳朵長長的，眼睛用紅紙糊的，肚子裡點著一小截蠟燭，整個燈又白又亮，可愛得讓人想抱回家。
薛虎看了一眼兔子燈，又看了看蘅玥亮晶晶的眼睛，走過去問了價錢，付了錢，把兔子燈遞給她。
蘅玥接過兔子燈，舉起來轉了轉，燭光在兔子肚子裡晃來晃去，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盞會動的人偶燈。
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舉著兔子燈在薛虎面前晃了晃：
“薛虎，你看它像不像小黑？”
薛虎看了看那隻白白胖胖的兔子燈，又想了想小黑那隻黑不溜秋的小雞仔，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低的：
“……不像。”
蘅玥不管，她覺得像就像。
她把兔子燈舉得高高的，在人群裡穿來穿去，月白色的衫子在紅燈下變成了淡淡的粉色，鵝黃色的頭繩在燭光裡顯得格外鮮嫩，像一隻在花叢中飛來飛去的白蝴蝶。
薛虎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穿過人群的時候伸手替她擋開擠過來的人，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李鐵柱跟在最後面，一邊啃糖葫蘆一邊看熱鬧，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虎哥，嫂子今天真好看。”
薛虎沒說話，但蘅玥注意到他的腳步快了一些。
三個人逛到賣面具的攤位前，蘅玥又走不動了。
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有孫悟空、豬八戒、唐僧、沙和尚，還有狐狸精、白蛇精、黑熊精，花花綠綠掛了滿滿一架子。
蘅玥拿起一個狐狸面具戴在臉上，轉過頭來看薛虎。狐狸面具是白色的，眼眶描著紅邊，嘴角向上彎著，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齒，看起來又狡猾又可愛。
“好看嗎？”
蘅玥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薛虎看著那張狐狸面具，目光在面具的眼眶處停了一下——那裡露出蘅玥的眼睛，亮晶晶的，彎彎的，比面具上描的任何花紋都要好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微微點了下頭。
蘅玥把面具摘下來，又拿起一個孫悟空的戴在薛虎臉上。孫悟空面具是紅色的，畫著金色的眼圈和綠色的眉毛，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白牙，看起來威風凜凜又滑稽可笑。
蘅玥退後兩步看了看，笑得彎下了腰：
“薛虎，你好像一隻大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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