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暗暗罵自己——蘅玥你上輩子是瞎的嗎？這麼好的男人，這麼好的身材，你居然這麼多年都沒看過一眼？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罵完自己之後，她又覺得不對。上輩子薛虎從來不脫衣服，夏天再熱也穿得整整齊齊，大概是因為怕她覺得他粗俗、怕她覺得他不夠體面。他把所有的好都藏了起來，只給她看一個沉默寡言的、不善言辭的、粗獷笨拙的外殼。
蘅玥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看了薛虎一眼。他己經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上穿鞋，腳上穿的是她給他買的那雙新布鞋，靛藍色的鞋面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蘅玥看著他腳上的新鞋，忽然笑了。
“薛虎。”
“嗯。”
“以後你睡覺可以不穿衣服。”
薛虎穿鞋的手頓了一下，耳朵又紅了。
蘅玥看著他那紅透的耳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軟綿綿的：
“我說真的，你不是說熱嗎？”
薛虎把鞋穿好，站起來，看了她一眼。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無奈，有縱容，還有一種“你贏了”的認命感。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了臥房，腳步聲沉穩有力，但蘅玥注意到他走出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
蘅玥抱著被子，笑倒在了床上。
小黑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叫，大概是餓了。
薛虎在廚房裡生火燒水，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過來。蘅玥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音，看著從窗戶紙透進來的晨光，嘴角彎得放不下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薛虎睡過的枕頭裡，聞到一股淡淡的松木和皂角的氣味，乾淨又好聞。
她把枕頭抱在懷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薛虎昨晚睡在床沿上，半個身子懸在外面，枕頭幾乎沒動過。她剛才抱著的那個枕頭，大概是他怕自己靠太近會讓她不舒服，故意放遠了的。
蘅玥把枕頭抱得更緊了。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薛虎，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不怕你靠近。我怕的是你不夠靠近。
窗外傳來小黑清脆的叫聲，嘰嘰嘰嘰的，像是在催她起床。蘅玥把枕頭放好，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推開臥房的門。
晨光湧進來，照得她眯起了眼睛。薛虎正蹲在雞窩前面撒糠，小黑領著小黃小花小乖圍在他腳邊，嘰嘰喳喳地搶食。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晨光打在他臉上，把那道蜈蚣似的舊疤照得很柔和。
他看著蘅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蘅玥看著那個笑容，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站在門口，晨光從她身後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她看著蹲在雞窩前面的薛虎，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清晨的陽光，嘰喳的小雞，一個會為她彎起嘴角的男人。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蕩氣迴腸，只有這樣一個普通的、安靜的、溫暖的早晨。
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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