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是被李鐵柱叫走的。
蘅玥正蹲在雞窩前面喂小雞，手裡抓著一把糠，一點一點地撒在地上，小黑領著小黃小花小乖圍在她腳邊嘰嘰喳喳地搶食。
李鐵柱從院門外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少見的嚴肅，說村裡要重新選里正，幾家大戶吵起來了，打起來了，薛虎當過兵，村裡讓他去鎮場子。
蘅玥聽了這話，心裡先是一緊，轉頭看薛虎。薛虎站在廚房門口，眉頭微微擰著，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不放心。
“去吧，”蘅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糠，衝他笑了笑，“我一個人在家沒事的。”
薛虎看了她幾息，點了點頭，回屋換了身衣裳，跟著李鐵柱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蘅玥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蘅玥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忽然覺得院子裡安靜得有些過分。小黑吃完了糠，在雞窩裡轉了兩圈，鑽進了稻草堆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小黃縮在角落裡，圓滾滾的身子擠著小花和小乖，三隻擠在一起，像三團毛茸茸的線球。
蘅玥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腦袋，小黑啄了啄她的手指，癢癢的。她笑了一下，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薛虎。
他在的時候，院子裡就算不說話也是滿的。他劈柴的聲音、他走路的聲音、他呼吸的聲音，填滿了整個院子的每一個角落。他一走，院子就空了，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塊，怎麼都填不滿。
蘅玥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忽然做了一個決定——她要上山。
不是去遠的地方，就在山腳下，薛虎帶她走過的那條路附近，採些蘑菇和野菜。她一個人在家實在待不住，而且她想讓薛虎回來的時候看見她不是坐在家裡發呆，而是在為這個家做事。
“你們爹不在家，我去山上給你找食吃，乖乖等我回來。”蘅玥笑著對小雞們說道，邊說還邊摸摸它們的小腦袋，毛茸茸的，舒服極了。
蘅玥換了一身舊衣裳，把裙襬打了個結，露出小腿，穿上薛虎給她買的那雙布鞋，背上一個小竹簍，鎖了院門，往山上走。
山路比她預想的要難走。
平時有薛虎在前面帶著，踩實了地面才讓她踩，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把她背過去，她從來沒覺得山路有多難走。現在一個人走，才發現那些石頭是鬆動的，那些樹根是絆腳的，那些看起來平坦的路面上鋪滿了滑溜溜的落葉，踩上去像是踩在冰面上。
蘅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探一探，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她沿著上次薛虎帶她走過的路慢慢往上走，路邊有不少蘑菇，她蹲下來摘了一些放進竹簍裡，又掐了一把野菜，不知不覺就走得深了一些。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己經看不見山腳下的村莊了，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樹冠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炊煙。太陽掛在頭頂上，不算太熱，但爬山出了一身汗，中衣貼在背上，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蘅玥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來歇了一會兒，喝了口水，看了看竹簍裡的蘑菇和野菜，覺得差不多了，準備下山。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