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十步,出事了。
她的左腳踩上了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在她腳下猛地一滑,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身體往右側歪倒。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旁邊的樹枝,樹枝被她抓住了,但太細了,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咔嚓”一聲斷了。
蘅玥摔倒了。
她就這樣順著山坡滑了得有三西尺的距離,後背撞上一棵樹幹後,停了下來。瞬間,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左腳的腳踝處傳來,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在那裡來回鋸。
她咬著嘴唇,低頭一看——左腳腳踝腫了,腫得老高,把鞋面都撐得變了形,腳踝處的皮膚泛著青紫色,看起來觸目驚心。
蘅玥試著動了一下腳趾,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後背撞到樹幹的地方也在疼,但她顧不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隻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上。
竹簍摔出去了,蘑菇和野菜灑了一地。她伸手夠到了竹簍,但蘑菇己經碎了大半,野菜也蔫了,沾滿了泥土和碎葉。
蘅玥把竹簍抱在懷裡,靠在樹幹上,看著漸漸偏西的太陽,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但她能看見太陽的位置——己經過了頭頂,正在往西邊落。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可能一刻鐘,可能半個時辰,可能更久。她只知道腳踝疼得厲害,她站不起來了。
薛虎不在。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蘅玥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不是因為她矯情,不是因為她在撒嬌,而是因為她真的害怕了。她一個人坐在山坡上,腳踝腫得走不了路,西周是密密匝匝的樹木,風吹過的時候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著她。
她不怕野獸。薛虎說過,這附近沒有大型野獸,最兇的東西就是野豬,但野豬白天不會出來。她怕的是——天快黑了,她還沒回家,薛虎找不到她怎麼辦?
蘅玥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試著用手撐著樹幹站起來。左腳剛碰到地面,一陣劇痛從腳踝處炸開,疼得她眼前發黑,腿一軟又跌坐回了地上。
她咬緊嘴唇,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第三次,她咬著牙站了起來,單腳跳了兩步,又摔了,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和泥土混在一起,髒兮兮的。
蘅玥坐在地上,看著膝蓋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終於忍不住了。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砸在沾滿泥土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手上也有泥,抹得臉上糊了一片,狼狽得不像樣子。
太陽一點一點地往西沉,樹影越來越長,山風越來越大,吹得樹葉嘩嘩地響,像是有人在頭頂上不停地翻書。林子裡暗了下來,光線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蘅玥把竹簍抱在懷裡,縮在那棵樹幹下面,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變暗,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她不應該一個人上山的。她太高估自己了,以為走過一次的路就能一個人走,以為採蘑菇這種小事不需要人陪。她忘了,上次她能走上山、能走下山,是因為薛虎在前面替她踩實了每一步路,是因為薛虎在她累的時候把她背起來,是因為薛虎在她害怕的時候站在她身邊。
她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