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在他懷裡動了動,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把臉往他手臂裡又埋了埋,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她睡著了。
薛虎沒有睡。他就這麼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聲,看著窗外的月光,感受著懷裡這個人的溫度和柔軟。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像一片羽毛,像一朵雲,像一團棉花,靠在他懷裡,像是隨時都會飄走。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緊了一些。
月光從窗戶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夜風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滲進來,吹得床頭那隻小泥豬微微晃了晃。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像是夜鳥被月光驚醒了,叫了一聲又睡了過去。
薛虎閉上眼睛,在蘅玥均勻的呼吸聲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沒有鬆開,下巴還抵在她頭頂上,沒有移開。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一深一淺,一快一慢,像是兩首不同的曲子找到了同一個節拍。
他忽然想起成親那天。
那天她穿著月白色的嫁衣,坐在花轎裡,轎簾被風吹起來的時候他看見了她的臉。她哭過,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起來委屈極了。他當時就想,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好到讓她不再委屈。
現在她在他懷裡,呼吸均勻,嘴角彎著,睡得很安穩。
薛虎覺得,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在成親那天沒有退縮。他配不上她,他一首都知道。但他還是娶了她,因為他怕如果他不娶,她就會嫁給別人,他就會失去這輩子唯一一次靠近她的機會。
他自私了。他用一輩子的承諾,把她留在了自己身邊。然後他用一年的時間證明,他確實配不上她。她哭,她鬧,她摔碗,她罵人,她把他的真心踩在腳底下碾來碾去,他一聲不吭地受著,因為這是他應得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會笑了,會牽他的手了,會在他做飯的時候站在旁邊看他了,會說“好吃”了,會在他蹲著劈柴的時候摸他的頭了,會把他給她買的頭繩系在手腕上舍不得摘了,會在他捉魚的時候偷偷往他身上潑水了,會閉著眼睛仰起臉讓他擦嘴了,會把腿搭在他腿上讓他揉了,會靠在他肩上睡著了,會在他找到她的時候眼睛發光了,會說“薛虎你抱著我睡”了。
薛虎把懷裡的人又抱緊了一些,緊到兩人的身體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變了。他不敢問,怕一問,這個夢就醒了。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這個夢什麼時候醒,他都會在她身邊。她笑的時候在,她哭的時候在,她鬧的時候在,她安靜的時候在。她趕他走,他就在門口站著。她讓他回來,他就在她身邊躺著。
他哪兒都不去。
月亮偏西了,夜更深了。薛虎抱著蘅玥,在月光和夜風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角還彎著,彎了一整夜,沒有放下來過。
這是他這輩子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因為她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