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薛虎上山了，蘅玥在家把那件做了很久的衣裳拿出來繼續縫。袖子己經縫好了，領口也縫好了，只剩下衣襟和下襬。
她坐在堂屋門口，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手裡的衣裳上，靛藍色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整齊多了，至少一眼看過去不會覺得是喝醉了的蜘蛛爬過的。
蘅玥縫了幾針，停下來，把衣裳舉起來看了看，又比了比薛虎的尺寸，滿意地點了點頭。再過幾天就能穿上了，這次她要縫得好好的，不讓薛虎再穿著帶補丁的衣裳出門了。
她低下頭繼續縫，一針一針地，慢慢地，認認真真地。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手上，暖洋洋的。
小黑從雞窩裡跑出來，走到她腳邊，啄了啄她的鞋面，蘅玥用腳尖輕輕撥了撥它，小黑“嘰”地叫了一聲，跑回雞窩裡去了。
蘅玥縫著縫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再過幾天就是薛虎的生日了。她翻過薛虎的戶籍文書，上面寫著他的生辰，十月初九。
上輩子她從來沒給他過過生日，甚至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這輩子不一樣了，她要給他過一個像樣的生日，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人記得他的生辰，有人在乎他來到這個世上的那一天。
蘅玥放下針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還有五天。來得及。她要在那天把那件新衣裳做好，再給他做一碗長壽麵，再買一壺酒，再……
她想了想，覺得還不夠。她要給他一個驚喜，一個讓他永遠都忘不了的驚喜。
蘅玥彎起嘴角，低下頭繼續縫衣裳，針腳比剛才更密更整齊了，像是在為某個重要的日子做著準備。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手裡的靛藍色布料上，照在她歪歪扭扭但越來越整齊的針腳上，照在她彎彎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縫得很認真，連薛虎從山上回來了都沒聽見。薛虎站在院門口，看著她低頭縫衣裳的樣子，看了很久。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手指在布料上靈巧地翻飛，她的嘴角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薛虎沒有出聲，就那麼站著，看著。他想起成親那天，她穿著月白色的嫁衣坐在花轎裡，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委屈極了。他當時就想，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好到讓她不再委屈。現在她坐在夕陽裡，彎著嘴角，給他縫衣裳，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蘅玥縫完一截線，抬起頭伸了個懶腰，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薛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她眼底點了一盞燈，放下衣裳小跑過去，跑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往他揹簍裡看了一眼。
“打到什麼了？”她問。
薛虎把揹簍放下來，裡面有一隻野兔和一捆山藥。蘅玥把山藥拿出來看了看，山藥很粗很長，表皮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薛虎，”蘅玥舉著山藥，笑眯眯地說，“今天晚上吃山藥燉兔肉。”
薛虎看著她笑眯眯的臉，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接過山藥和野兔，去廚房處理了。
蘅玥跟在他身後，像一條小尾巴，他去廚房她也去廚房，他蹲在水缸邊她也蹲在水缸邊，他切菜她也想切菜——被薛虎把手拿開了，說他來切，她負責燒火就行。
蘅玥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薛虎切菜的背影，忽然開口：“薛虎，再過幾天是你生日。”
薛虎切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低低的：“……嗯。”
“你想要什麼禮物？”
薛虎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低的：“不用。”
“必須用，”蘅玥往灶膛裡塞了一根柴，語氣不容置疑，“你過生日，我送你禮物，天經地義。你要是不說，我就自己選了，選到你滿意為止。”
薛虎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切，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他沒有說話，但蘅玥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尖一路紅到耳根，在灶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顯。
蘅玥看著他那雙紅透的耳朵，彎起嘴角，在心裡默默地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想要我。我早就是你的了。
山藥燉兔肉的香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混著柴火的煙氣，暖洋洋的，香噴噴的。蘅玥蹲在灶臺前，看著鍋裡翻滾的湯汁，聽著薛虎在灶臺邊忙碌的聲音，覺得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一天一天地，一餐一餐地，一件衣裳一件衣裳地，一隻野兔一隻野兔地。平淡，安穩，但心裡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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