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沉默了幾息，走過去，把食盒提了起來。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別的什麼，只是把食盒放進揹簍裡，轉身走了。蘇婉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走廊，穿過藥鋪，消失在門口。桂花還在飄，落在她空蕩蕩的手上，涼絲絲的。
管事嬤嬤從屋裡走出來，站在蘇婉清身後，看著她沉默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跟了蘇婉清十幾年，從未見過自家小姐對一個男人如此上心——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上心，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持久的、像是在心裡挖了一個坑把種子埋進去每天澆水每天等待的上心。
“小姐，”管事嬤嬤開口了，“他是有媳婦的人。”
蘇婉清沒有回頭，聲音輕輕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知道。”
“那您這是……”
“嬤嬤”，蘇婉清打斷了她，轉過身來，嘴角彎著那絲淡淡的笑意，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陽光的反光，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底燃燒著的、執著的光，
“我只是想多看他幾眼。不犯法吧？”
管事嬤嬤看著她的眼睛，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收拾石桌上的茶具和那碗己經涼透了的銀耳蓮子羹。
蘇婉清站在桂花樹下，抬起頭看著滿樹的金黃，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花瓣飄走了，飄過白牆黛瓦，飄過青磚地面，飄出了院牆，不知道落在了哪裡。
薛虎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升高了。蘅玥正在菜地裡拔草，蹲在地頭，袖子捲到手肘，手上沾滿了泥土和草汁。她看見薛虎走進院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過去接過他的揹簍，往裡面一看，除了銀子還有一個食盒。
“這是什麼？”
蘅玥把食盒提出來，開啟一看，是一碗銀耳蓮子羹和一份桂花糕。銀耳蓮子羹己經涼了，但還能吃，桂花糕還是上次那個味道，甜而不膩，桂花的香味在嘴裡化開。
“蘇小姐讓帶回來的，”薛虎說，聲音低低的，“說上次你喜歡吃桂花糕。”
蘅玥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又拿起一塊遞給薛虎。薛虎搖了搖頭，說“不餓”，蘅玥就把那塊桂花糕塞進自己嘴裡，含混地說：
“你不餓我餓。”
薛虎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去水缸邊洗手了。
蘅玥站在院子裡，嚼著桂花糕，看著薛虎洗手的背影，又看了看食盒裡那碗涼透了的銀耳蓮子羹。
她沒有問蘇婉清說了什麼，也沒有問薛虎有沒有喝那碗羹，因為她知道答案——薛虎不會喝的，他連看都沒看，首接把食盒原封不動地帶回來了。
蘅玥把食盒蓋好，提進廚房放在灶臺上，然後把揹簍裡的銀子拿出來收好。她沒有數，薛虎說多少就是多少，薛虎說定下來了那就是定下來了。她相信他，比相信自己還要相信。
中午吃飯的時候，蘅玥把那碗銀耳蓮子羹熱了熱，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推給薛虎。
薛虎看了看那碗羹，又看了看蘅玥，端起來喝了。蘅玥看著他喝羹的樣子，忽然問了一句：
“蘇小姐今天好看嗎？”
薛虎喝羹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你怎麼又問這個問題”的無奈。
他放下碗，聲音低低的：“沒注意。”
蘅玥彎起嘴角，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聲音軟綿綿的：“吃飯。”
薛虎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吃飯。蘅玥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認真吃飯的樣子，嘴角彎得放不下來。她在心裡默默地說——
薛虎，你說“沒注意”的時候，我信了。
。信都我麼什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