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裡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呼吸又急又重,心跳又快又亂,交織在一起,像兩條不同的河流匯入了同一片大海,分不清哪條是哪條,哪滴是哪滴。
薛虎的力氣大得像使不完一樣,像是要把這一年多所有的隱忍和剋制都在這一夜釋放出來。蘅玥被他折騰得渾身發軟,手指攥著床單,攥得指節發白,嘴裡發出含混的、細碎的、像是小貓叫一樣的聲音。她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他的懷裡起起伏伏,飄飄蕩蕩,不知道會被吹到哪裡,但她不害怕,因為她知道無論被吹到哪裡,他都會接住她。
他的汗水滴在她身上,滾燙的,一顆一顆的,像夏天的雨。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緊得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又急又重,拂過她頸側的皮膚,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她熟悉的氣息。
蘅玥抱著他的頭,手指插進他溼透的頭髮裡,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她的身體很累,但她的心很滿,滿得像是要溢位來一樣。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薛虎,我愛你。”
薛虎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看著她的臉。他的眼眶紅了,紅得很厲害,嘴唇微微張著,喉結滾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但蘅玥看見了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岩漿,像是洪水,像是被堤壩攔了太久終於找到了缺口的海浪,鋪天蓋地地湧出來,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這一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蜻蜓點水的試探,不是鋪天蓋地的掠奪,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說“我也是”的吻。
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色變成了灰藍色,又從灰藍色變成了淡金色。太陽昇起來了,又落下去了,月亮爬上來了,又從窗戶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
小黑睡了一覺又醒了,在院子裡叫了幾聲,又縮回雞窩裡繼續睡了。菜地裡的青菜葉子上的水珠幹了,又被露水打溼了,幹了又溼,溼了又幹。
薛虎真的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
蘅玥從不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會有這樣的一面——像是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終於被放出了籠子,所有的剋制、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不可以”和“別鬧”都在這一夜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那個原始的、野性的、充滿了力量和佔有慾的、真正的他。
但他的手始終很輕。像是在觸控什麼易碎的寶貝一般,感受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他忽然加重力道掐著她的腰,腰肢纖細,還很柔軟;他的手很大,很暖,就這樣摩挲著。
他吻她的時候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但他的舌頭在她口腔裡遊走的時候溫柔得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蘅玥被他折騰得又哭又笑,哭是因為身體承受不住,笑是因為心裡太滿了,滿到不笑一笑就會溢位來。她的眼淚流了幹,幹了又流,不知道是舒服的還是委屈的,大概都有。
薛虎每次看見她哭就會停下來,捧著她的臉,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淚,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笨拙的、不好意思的、但無比認真的心疼:
“疼?”
蘅玥搖搖頭,又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說不出話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混的、細碎的、像小貓叫一樣的聲音。薛虎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說不出話的樣子,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繼續。
天快亮的時候,蘅玥終於撐不住了。她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手指攥著床單,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像一塊被揉過了頭的麵糰,軟塌塌地癱在那裡,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薛虎從背後抱著她,手臂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她後頸裡,呼吸慢慢地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綿長。
他的心跳貼著她的後背傳過來,沉穩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他的體溫還是那麼高,像一座會移動的火爐,把她整個人都烤得暖洋洋的。
他的手還放在她腰上,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皮膚上畫著圈,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一隻被揉累了的貓。
蘅玥閉上眼睛,彎起嘴角,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薛虎,你要把我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