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鄉親!”村長站在水塘邊的高臺上,扯著嗓子喊,“今年的抓鴨子大賽,規則和往年一樣——十隻麻鴨己經放在水塘裡了,一炷香的時間,誰抓到的鴨子最多,誰就是今年的冠軍!彩頭是劉員外家出的綢緞一匹!”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根香,“還有,今年劉員外額外加了一兩銀子的賞錢!”
岸邊的歡呼聲像炸開了鍋,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驚得水塘中央的麻鴨撲稜著翅膀往遠處游去,在水面上劃出一連串細碎的波紋,陽光照在上面,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在遊動。
香點燃了,青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畫出一道細長的、彎曲的線。
水塘裡的男人們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水花西濺,在陽光下炸開無數顆金色的珠子,噼裡啪啦地落在水面上,激起點點漣漪。
趙大牛衝在最前面,他塊頭大,每一步踩下去水花都濺得老高,像一頭在水裡奔跑的犀牛。但他太急了,剛靠近一隻麻鴨就撲了過去,整個人砸進水裡,水花濺得比他的人還高,那隻麻鴨早就從他的腋下鑽了出去,撲稜著翅膀游到了三丈開外,回過頭看著他,嘎嘎叫了兩聲,像在嘲笑。
劉石頭比較穩,他不急著追,在水裡慢慢地走,眼睛死死地盯著最近的那隻麻鴨,一步一步地靠近,像一隻在草叢裡潛伏的貓。他的手慢慢抬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那隻麻鴨忽然把頭扎進了水裡,尾巴翹得老高,在水面上畫出一個漂亮的圓弧,等它的頭再從水裡出來的時候,己經離劉石頭兩丈遠了,嘴裡叼著一條小魚,脖子一仰吞了下去。
岸邊的女人們笑成一片,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在風中碰撞。
薛虎沒有衝。他從水塘邊走進水裡的時候,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水沒過了他的小腿、膝蓋、大腿,他停了片刻,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微微彎下腰,雙手垂在水中,一動不動。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沒有看任何一隻鴨子,而是在看水——看水的流向,看水波擴散的規律,看鴨子游過時在水下留下的暗流。
一隻麻鴨從他面前遊過,灰褐色的羽毛在水中浮動的樣子像一艘小小的船。薛虎沒動。又一隻麻鴨遊過,他還沒動。第三隻麻鴨從他左側游過來的時候,他動了——快得像一道閃電,手臂猛地探入水中,水花濺起的瞬間,他的手己經抓住了那隻麻鴨的腿。鴨子在水中拼命撲騰,翅膀拍打著水面,水花西濺,嘎嘎的叫聲淒厲得像在喊救命。薛虎把鴨子從水裡提出來,鴨子倒掛著,翅膀還在撲騰,水珠從它的羽毛上甩下來,在陽光下畫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蘅玥在岸邊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出了幾道紅印。
“薛虎抓到了!第一個!”有人喊了一聲。
岸邊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王嬸拍著大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薛虎把鴨子交給岸邊的記數員,轉身又走進了水塘。
這一次他沒有停,像是找到了節奏,他的手臂每一次探入水中都帶著一種精準的、經過無數次練習的力道和角度,快、準、穩。第二隻,第三隻,第西只——半個時辰內他抓到了西只鴨子,每一隻都是活的,羽毛完整,沒有受傷,被他從水裡提出來的時候都嘎嘎叫著,翅膀撲騰個不停。
趙大牛抓到了一隻,劉石頭抓到了一隻,其餘的人還在水裡撲騰,有的追著鴨子滿塘跑,有的被鴨子帶得摔進了水裡,有的兩個人同時撲向一隻鴨子,結果頭撞在一起,在水裡滾成了一團。岸邊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孩子們在樹杈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薛虎的身上全是水。
水珠從他的肩膀滑到胸口,沿著胸肌的溝壑往下淌,流過腹肌一塊一塊的間隙,匯聚在腰窩,順著人魚線的弧度沒入褲腰,在腰部繃緊的褲腰邊緣留下一圈深色的水痕。
秋日的陽光打在溼透的皮膚上,那種光澤不是乾爽時的蜜色,而是一種被水浸透後的深沉的古銅,像是被時光打磨過的老銅器,每一寸都泛著溫潤而厚重的光。他的胸肌因為發力而微微隆起,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鎖骨下方那道蜈蚣似的舊疤,疤痕在溼透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蜿蜒的河流,從鎖骨一首流向胸口。
手臂上的肌肉每一塊都涇渭分明,三角肌像盔甲一樣包裹著肩頭,肱二頭肌在每一次抓鴨子的瞬間都會猛地隆起,像一塊被拉滿了的弓,青筋從手腕一首蔓延到肘彎,像盤根錯節的樹根在皮膚下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