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蘅玥抱著那匹紅綢緞,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綢緞在陽光下紅得像一團火,映得她臉頰也染上了一層緋色,像三月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白裡透著粉,粉裡滲著紅。綢緞的質地滑得像水,從指縫間一縷一縷地淌下來,在風中微微飄動,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薛虎走在她左邊,手裡提著那五隻麻鴨,用草繩串著,鴨子的翅膀被綁住了但嘴沒被綁住,嘎嘎地叫了一路,叫聲此起彼伏,像一支沒調好音的樂隊。
他的外衫搭在肩上,還溼著,水珠順著衣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乾燥的泥土路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圓點。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水珠還沒有乾透,在他的鎖骨窩裡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隨著他走路的節奏微微晃動,像一面會移動的鏡子,把天空和雲朵都裝了進去。
蘅玥偷看了他一眼,又偷看了一眼,第三眼的時候被薛虎逮住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但蘅玥從他嘴角那個弧度裡讀出了三個字——抓到了。
蘅玥的臉更紅了,把目光移回手裡的綢緞上,假裝在數上面的經緯線,一根兩根三根,數到第十根的時候忘了前面數的是哪一根,又從頭開始數。
院門開著,小黑蹲在門檻上,歪著腦袋看著他們回來。它的腦袋歪成了一個誇張的角度,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倒過來看才能理解清楚。小黃縮在它後面,只露出半個頭,眼睛眨巴眨巴的,小花和小乖擠在最裡面,西只雞疊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塔。
蘅玥把綢緞放在堂屋的桌上,去廚房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冰涼的水從喉嚨滑下去,澆不滅臉上那團火。
她把碗放下,轉過身的時候差點撞上薛虎的胸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進來了,站在她身後,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水塘裡的水草味和他皮膚上陽光曬過的味道,混在一起,像雨後山林裡的空氣,潮溼的,溫熱的,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你站在這兒幹嘛?”
蘅玥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灶臺,冰涼的灶臺隔著衣裳貼上她的後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薛虎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從臉頰移到她咬著下唇的牙齒,從牙齒移回她的眼睛。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笨拙的、不好意思的、但努力想說出口的認真:
“你說我贏了有獎勵。”
蘅玥愣了一下,想起在水塘邊她湊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薛虎,你要是贏了,我給你一個獎勵。”她當時只是一時衝動,嘴比腦子快,話說出口就後悔了,但薛虎己經聽見了,而且記住了。
他站在灶臺前,赤著上身,水珠從他的髮梢滴下來,滴在鎖骨窩裡那個小小的水窪裡,水窪滿了溢位來,沿著胸肌的弧度往下淌,流過那道蜈蚣似的舊疤,流過腹肌一塊一塊的溝壑,最後沒入褲腰的邊緣,在灰黑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蘅玥的目光跟著那顆水珠走了一路,走到褲腰的時候猛地收回來,耳朵燙得像著了火。
“你……你想要什麼獎勵?”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糯和緊張。
薛虎看著她,喉結又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做鬥爭。
他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個即將赴死的戰士在做最後的深呼吸,然後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蘅玥的耳朵裡。
“給我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