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的大腦空白了片刻，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世界恢復了運轉，聲音回來了，畫面動了，她的臉紅得像那匹綢緞，從額頭一首紅到脖子根，紅得像煮熟的蝦，紅得像著了火的房子，怎麼都澆不滅。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像小黑被踩了尾巴時的叫聲。
薛虎的耳朵也紅了，但他沒有移開目光，沒有低頭，沒有說“沒什麼”然後轉身走掉。
他看著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穩了一些，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砸出了一個坑，坑裡長出了一棵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苗：
“給我洗澡。”
蘅玥舉起拳頭捶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小到像是在給他撓癢癢。她的拳頭砸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肌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像一顆石子落進了棉花堆裡。
薛虎低頭看著她砸在自己胸口的拳頭，白嫩的、纖細的、指節分明的，和她拳頭下面那片古銅色的、堅硬的、肌肉隆起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一隻小兔子在撞擊一座大山，山一動不動的，兔子倒是把自己撞得手疼。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拳頭。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拳頭整個包裹在掌心裡，粗糙的繭子貼著她細嫩的指節，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燙得她整個人都軟了。
他把她的手從胸口拉開，彎下腰，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膝彎，猛地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蘅玥驚叫了一聲，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綢緞從她懷裡滑落，落在地上，像一攤紅色的水，緩緩地攤開，鋪滿了灶臺前那一小片地面。她的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聞到了他皮膚上水塘裡的水草味、陽光曬過的溫暖、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從他的頸窩裡傳過來，貼著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那急促的搏動，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在撲稜翅膀。
薛虎抱著她穿過堂屋，那匹紅綢緞靜靜地躺在地上，像一條紅色的河流，從廚房一首流淌到堂屋，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綢緞特有的柔潤光澤。
小黑從門檻上跳下來，歪著腦袋看著那條紅色的河，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撥了一下，綢緞滑溜溜的，從它的爪縫裡溜走了。小黑又撥了一下，又溜走了。它歪著腦袋想了想，大概是覺得這個東西不好玩，轉身跑回了雞窩。
浴室在臥房隔壁，是一間不大的屋子，薛虎用木板隔出來的。地上鋪著青磚，牆角的木架上掛著幾塊乾淨的布巾，浴桶是薛虎自己做的，松木的，箍了三道鐵圈，桶裡的水是他早上出門前就燒好的，一首在灶臺上溫著，現在溫度剛好，不燙不涼。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屋頂的木板和從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氤氳的熱氣從水面上嫋嫋升起，在午後的陽光中化作一縷縷透明的絲線，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帶著柴火和松木的氣息。
薛虎把蘅玥放在浴桶邊的矮凳上，退後一步，看著她。蘅玥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把衣角絞得像一根麻花。
她想說“你自己洗不行嗎”，想說“我又不是你丫鬟”，想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但所有的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個含混的、軟綿綿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一個字：
“……哦。”
薛虎的嘴角彎了一下，蘅玥看見那個弧度，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浴桶裡。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把外衫從肩上拿下來，掛在木架上。然後他彎腰脫鞋，把鞋整齊地放在牆角。他的動作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給她時間適應，也是給自己時間。
他的手放在褲腰上，停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他的耳朵更紅了。
蘅玥閉上眼睛，然後睜開了一條縫，然後又閉上了，然後又睜開了一條縫，比剛才那條縫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