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家主吳耀起身擊了擊掌,三名舞女應聲入庭。
水袖迴雪間,江南脂粉香氣伴隨舞步悄然於席間瀰漫。
明友誠喉結微滾,目光火熱的追著三道翩躚身影,呼吸不覺間變得沉重起來。
一舞終了,餘韻猶在梁間縈繞。
明友誠靜坐案後,視線依舊落在空庭中央,眼中那抹煙羅殘影還未散盡。
吳耀見他久未回神,心中頓有所悟,於座上緩緩起身,聲音放得極輕:“明公是要成就大事的人,身邊豈能無人照料起居?”
他目光轉向階下三名舞女,語氣不容置喙:“你們三人自今日起,便侍奉明公左右吧。”
三名女子垂首立在影中,藏在袖底的雙手,微不可察地薄顫了一下。
她們是吳家花重金買來教養成舞姬的,如今又像是物件般被隨手贈出。
無人抬頭,亦無人出聲。
唯有階上酒宴正酣,有人高聲說笑。
階下青磚寒意,卻一絲一絲的滲入骨髓。
左邊那個穿絳色裙的舞女,眼睫極輕的眨了下,睫在頰上掠過淡影,轉瞬消融於無形。
三人心中不由同時升起一股淡淡悲哀,沒有哭,也沒有求,淡得如拭殘過的胭脂痕,輕輕一抹便沒了。
亂世裡,有些東西比命更為輕賤。
明友誠目光掃過階下三人,臉上浮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吳家主有心了。”
他略一頷首,示意三女退下。又抬眼與吳耀相視一笑,眼中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曖昧。
宴至酣處,一眾家主相繼獻上重禮,皆是尋常人難得一見的珍品。
明友誠生平首度受此禮遇,不覺多飲了幾杯,醺然間己有幾分陶然忘形之態。
黃元兒更是被一眾家主的奉承話灌得東搖西晃,耳中盡是“當世名將”之類的讚譽。
不過,他酒喝得雖多,但腦海卻始終繃著一線清醒,這些話他只是聽聽,從未當真。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距離“名將”二字,還差得遠呢。
徐斂功獨坐右首,冷眼看著席間景象,只將杯中酒緩緩轉著。
黃元兒是要衝陣的猛將,喝醉了倒也無妨。
可明公卻是要坐江山的人,豈能被這些小恩小惠,迷惑了眼睛?
與其送這些在亂世中沒有用處的珠玉,倒不如給糧給兵來得實在。
這些家主,當真算盤打得精。
他回頭須得同明公說清楚,若欲成霸業,又豈能為這些浮華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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