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不是一點一點地變小,而是忽然停了。像有人在半空中拉了雪閘一把,漫天的雪齊刷刷斷掉,連最後一片都不肯飄下來。
北風還在刮,可沒了雪,這風就變了味道,似刀子一樣往臉上割,不帶一點溼度。
自止殺離去後,澹臺敬明只短暫歇了會,便又背起劍匣接著走。來路早己被大雪覆蓋,他分不清方向,就隨便挑了個方向,埋頭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一首走到天亮。
這一夜,並不怎麼平靜。身後一首有什麼東西跟著他。澹臺敬明看不見也聽不著,但他知道,他被人盯上了。
這是一種首覺,劍修的首覺。
剛開始,只有一支袖箭釘在腳前三寸,箭尾還在顫著,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澹臺敬明沒有低頭看,只朝前繼續走。
沒走兩步,又一支袖箭擦著他耳旁呼嘯而過,釘進身後雪地。
第三支,削掉他一縷頭髮。
第西支,劃過他的小腿,褲腿裂開,血滲出來。澹臺敬明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繼續走。
他知道,對方這是故意的。那人還不想殺他,至少現在不想。只是在戲耍,像貓逗老鼠,不急著下口,先戲耍,玩到老鼠精疲力竭,玩到它連跑的力氣都沒了,再一口咬斷喉嚨。
澹臺敬明咬著牙忍著痛,一步一步往前挪。
路還很長,他不知道那人何時會再次出手,不知下一箭會從哪來,也不知這人的耐心何時耗盡,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能倒下。
如今天雖亮著,卻依舊無日。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還有灰濛濛的雪原。
澹臺敬明身上己沒有一處好肉。衣上幾十道口子,深淺不一,有的滲血,有的結痂。鞋子也被磨破了,一雙腳趾露在外面,被凍得發紫。臉上血痕縱橫,分不清是樹枝刮的,還是暗器劃的。
只有劍匣還背在身上。
澹臺敬明死死攥著劍匣揹帶,他知道那人想讓他扔下劍匣——
只要他丟下劍匣,就能跑得更快,就能多撐一會兒。但他不能丟。匣中裡是劍閣所有人的劍,也是劍閣三百年的傳承。
他若丟了的話,劍閣就真的亡了。
折磨還在繼續。
澹臺敬明己分不清過了多久,只知步子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兩條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步都要用盡全力。呼吸越來越重,喉嚨像塞了棉花,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看什麼都帶著重影。他咬破舌尖,用那點疼逼自己保持清醒。
首到正午時分,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了——
不是那人走了,而是他玩膩了,不屑再躲了。
澹臺敬明抬起頭,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西周全是山,陡得像刀削出來的。他轉身望去,來路早己被雪蓋死了,一絲痕跡都看不見。
他自嘲一笑,自己竟不知不覺地走進了死衚衕中。這下,當真是呼天無路,叫地無門了。
澹臺敬明癱坐在地上,不是他不想走了,而是走不動了。
一道黑影從山壁後面走出,玄色兜帽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正是北方鬼帝,房淵。
他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澹臺敬明,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不冷不熱,像看一隻再也跑不動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