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市井草民，亦有忠義
牢獄之中。
張位始終在觀察魏忠賢，看著對方似有動搖之色，繼續添油加醋道：“張維賢這廝，不過是利用你罷了！”
“利用你宦官的身份，替他打理海貿，替他斂財，一旦出事，便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你身上，他自己則置身事外，既得了好處，又落得個賢明的名聲。”
“你如今身陷囹圄，他可有半句求情？皇長子那邊，又有半點動靜？”
這番話，字字誅心，若是換做旁人，或許早已動搖。
可魏忠賢心中，卻如明鏡一般。他出身市井，嚐盡人間冷暖，最是看重“忠義”二字。
張維賢當年見他聰慧勤勉，不計較他的出身，舉薦他入宮，又讓他到皇長子朱常洛身邊任職，這份知遇之恩，他刻在心底，從未忘記。
海貿之事，張維賢也曾私下與他說過，宦官身份便於行事，不易引起朝臣非議，並非利用，反倒是信任。
可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幾分遲疑與動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掙扎：“次輔……此言當真？小國公他，真的是在利用我？”
魏忠賢刻意裝出被說動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堅定，這般虛與委蛇，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清楚，張位既然親自前來，便是想借他的口，扳倒張維賢，那便絕不能如他們所願。
張位見他“動搖”，心中大喜，連忙趁熱打鐵：“自然是真的！本輔怎會騙你？”
“只要你肯出面，將此次貪汙、剋扣賑災銀兩的髒水，全都潑到張維賢身上，一口咬定是他指使你所為，我與首輔便會想辦法，替你抹去所有罪證，保你無罪釋放，甚至還能讓你重回原位，繼續打理海貿，依舊風光無限。”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是在為魏忠賢著想，可眼底的陰狠卻藏不住。
內閣想要的，從來不是魏忠賢的性命，而是借魏忠賢的口，除掉張維賢這個眼中釘，掃清內閣掌權的障礙！
至於魏忠賢，事成之後，不過是另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這便是他的老奸巨猾，嫁禍於人，借刀殺人，每一步都算計得滴水不漏。
魏忠賢緩緩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堅定與鄙夷，聲音帶著幾分“怯懦”。
“容罪臣……好好想想。畢竟，小國公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若是汙衊他，心中難免不安。”
“魏公公，識時務者為俊傑。”
張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威逼利誘。
“魏公公，你要想清楚，是守住那所謂的‘知遇之恩’，落得個身首異處、遺臭萬年的下場，還是識相些，汙衊張維賢，保住自己的性命，重回風光？”
“何去何從，全在你一念之間。本輔給你一日時間考慮，明日再來聽你的答覆。”
說罷，張位不再多言，起身便走，心腹緊隨其後，看守重新回到崗位，屋內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清。
魏忠賢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遲疑與怯懦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堅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他出身市井，沒讀過多少書，卻比這些身居高位的老臣，更懂忠義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