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賢的知遇之恩,皇長子的信任,他從未敢忘。
別說只是汙衊張維賢就能無罪釋放,即便粉身碎骨,身死道消,他也絕不會做這忘恩負義、汙衊恩人的勾當。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市井忠義,讓他在絕境之中,依舊守住了本心。
魏忠賢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雙眼,心中已然篤定。
小國公張維賢為人正直,重情重義,皇長子朱常洛仁厚,絕不會坐視他被誣陷而不管。
他只需再堅持幾日,靜待轉機便是。
至於張位的蠱惑與算計,他不過是逢場作戲,既能少受些磋磨,也能拖延時間,看這些老狐狸,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窗外的月色依舊清冷,卻照不涼他心中那份滾燙的忠義與堅守。
——
魏忠賢被扣押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皇長子朱常洛的東宮。
彼時朱常洛正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眉宇間滿是焦灼,坐立難安,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指尖攥得發白,腦海中反覆浮現出魏忠賢的模樣。
那個被張維賢舉薦到自己身邊、勤勉謹慎、辦事利落的宦官,如今卻身陷囹圄,被冠上貪贓枉法、意圖謀反的罪名,隨時可能身首異處。
“小國公若在,定能想出辦法。”
朱常洛喃喃自語,語氣中滿是依賴與無助。
他已經習慣了依賴張維賢,無論是朝堂瑣事,還是身邊近侍的任用,皆會聽從張維賢的建議,魏忠賢能到自己身邊任職,也是張維賢極力舉薦,說其聰慧可靠、忠心耿耿。
可如今,張維賢遠在朝鮮戰場,領兵抗敵,音訊難通,他縱有滿心焦灼,卻連個商議對策的人都沒有。
朱常洛雖為皇長子,卻人微言輕,萬曆皇帝對他向來冷淡,朝堂之上,又有趙志皋、張位等內閣老臣把持權柄,他即便想為魏忠賢求情,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知自己的話,能否傳到皇帝耳中,能否起到半分作用。
更讓他心涼的是,他曾悄悄託人向萬曆皇帝遞上隱晦的求情之言,卻只得到一句冷淡的批覆:“一個宦官而已,死不足惜,海貿之事,換個人打理便是。”
萬曆皇帝的漠然,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朱常洛的心頭。
他清楚,在父皇眼中,魏忠賢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打理海貿只是其本分,生死榮辱,皆無關緊要。
可在他心中,魏忠賢不僅是身邊得力的近侍,更是張維賢舉薦的人,是張維賢留在他身邊的助力,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魏忠賢被誣陷致死,更不能讓遠在前線的張維賢分心。
轉眼便到了午膳時分,朱常洛依例前往坤寧宮,陪同母親王皇后用膳。
往日里,他雖恭敬孝順,卻也能與王皇后說上幾句家常。
可今日,他坐在餐桌前,卻食慾不振,頻頻走神,筷子在碗中撥弄著飯菜,卻始終沒有下嚥,眉宇間的焦灼,絲毫沒有掩飾。
王皇后端坐主位,面容溫婉,氣質賢淑,早已看出了兒子的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