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民間與軍中向來愚昧偏見深重,世人皆視麻風為天之刑罰、是道德敗壞、作惡多端招致的天譴報應,人人避之如避蛇蠍,將其視作不祥惡疾,但凡沾染者,皆被視作汙穢罪人。
一眾身經百戰的大明將領、侍奉多年的日本舊臣,縱然皆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此刻也全然拋卻胸襟氣度。
只因一紙麻風傳言、一身斑駁病症,便對未犯分毫過錯的大谷吉繼心生極致排斥,個個遠離避讓、唯恐沾染上半分汙穢,堂內冰冷的疏離與歧視撲面而來。
無人憐憫其病痛,無人惜其絕世才華,只剩世俗最刻薄的偏見碾壓。
不多時,身形孱弱、面色蒼白、肌膚斑駁潰爛的大谷吉繼被侍從引至大堂。他步履虛浮、氣息微弱,半生飽嘗病痛折磨,更受盡世人冷眼、唾棄與排擠。
他早已習慣所有人的嫌棄與遠離,深知自己這副滿身瘡痍、身染“天刑”的模樣,只會引來滿堂鄙夷。
加之身為舊日豐臣重臣,心存舊主執念,本就不願屈身依附他人,故而入殿後始終垂首緘默、神色淡漠,將一身才華與傲骨盡數收斂,做好了被當眾羞辱、驅趕、輕視的最壞打算。
滿堂文武依舊人人捂鼻側身、避之不及,眼底的嫌棄、排斥、鄙夷毫不掩飾,冰冷的偏見裹挾整座大堂。
可就在這人人唾棄、全員避禍的時刻,唯有張維賢,立身主位、氣度山河,全然無視世俗偏見,不懼汙穢、不避頑疾,眼底沒有半分嫌棄、半分輕視、半分厭棄。
張維賢非但沒有分毫避讓,反倒徑直起身,從容緩步上前,以堂堂大明國公、日本主宰之尊,主動趨近這位被世人棄如敝履的病患。
在所有人瞠目結舌、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張維賢毫無半分顧忌,抬手穩穩搭上大谷吉繼的腕脈,靜心凝神、細細診脈,神情專注肅穆、一絲不苟。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惡疾,他坦然近身診治;世人視作汙穢罪人的良將,他平等相待、鄭重以待。
這份跨越世俗偏見、拋開身份尊卑、不計病痛汙穢的包容與賞識,是大谷吉繼半生從未感受過的極致尊重,更是獨一無二、雪中送炭的曠世知遇之恩。
片刻診查過後,張維賢已然摸清病灶根源,當即篤定開口,定下整套醫治綱領,條理清晰、醫術精妙,字字切中病根:
“汝所患麻風,病機在於風毒入侵、瘀血阻滯、正氣虧虛,治則當以祛風解毒、活血殺蟲、扶正固本為核心,內外兼治、標本兼顧,絕非世人所言不治天刑。”
他當眾糾正世間流傳的愚昧偏見,破除流言誤區。
“世人皆妄傳大風子入藥必致失明,實為庸醫誤人、以訛傳訛!”
“大風子祛風殺蟲、專攻膚毒,只要配伍得法、劑量有度、炮製合規,非但無害,更是治麻風第一良藥,可內服固本、外用祛腐,並無失明之弊。”
隨即,張維賢當眾敲定全套精細藥方與治法,章法嚴明、面面俱到:
“內服主方可用萬靈丹、神應消風散、磨風丸三方隨症加減,配伍烏蛇、全蠍祛風通絡,防風、苦參燥溼解毒,扶正祛邪、通透肌理,逐散臟腑積毒!”
“外用針對肌膚潰爛、肢體麻木、斑痕硬結,以狼毒膏、硫黃膏塗抹患處,燥溼殺蟲、祛腐生新,再以苦參湯煎水日日燻洗浸泡,疏通毛孔、收斂瘡口、養護肌膚。”
“此方堅持日久,可壓制毒邪、穩固元氣、阻斷病灶蔓延,讓潰爛收口、麻木復覺,漸得康健。”
一套治法條理清晰、藥理通透、對症下藥、精妙絕倫,聽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更讓身染頑疾、久受病痛折磨的大谷吉繼徹底震顫。
大谷吉繼半生坎坷,身負絕世智略、忠貞赤誠,卻只因一身麻風頑疾,被天下人唾棄、排擠、棄用。
各路大名慕名聽聞其才,見其病症便盡數拂袖離去、不屑任用;昔日同僚、部下故舊,無人不避之千里、冷眼相對,世人只看他滿身瘡痍的皮囊,從未有人窺見他胸中韜略、心底忠義。
大谷吉繼早已心灰意冷,自認此生註定埋沒、無人賞識、孤獨殞命,即便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終將被這世俗偏見與病痛徹底掩埋。
加之心中尚存豐臣舊臣的執念與傲氣,始終不願屈身侍奉任何人,早已做好沉寂終老、帶病殞命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棄他、嫌他、厭他,唯獨執掌天下大勢、威震四海的張維賢,不看其身患惡疾、不鄙其樣貌殘破、不計其舊日身份,反倒惜其才、憐其志、恤其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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