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一片桌椅挪動的聲音。
林風站在講臺上，揹著手，看著六十個人圍向六個志願者。場面有點混亂，但基本的秩序還在。張啟明分到了陳伯面前的佇列，排在第二個。他沒有急著問診，先站在那裡觀察前面一位學員的操作，看了大約一分鐘，然後才走上前，在陳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張啟明伸手搭脈，食指中指無名指落位很準，閉眼，默數了幾個呼吸，然後換手，再換回來。整個切脈過程大約三分半鐘，比規定時間短了半分鐘。之後他問了三個問題——“平時怕冷還是怕熱”“大便怎麼樣”“睡覺好不好”——然後低頭寫了不到兩分鐘，把答題紙交上來了。
他交卷的時候經過講臺，朝林風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摸底持續了兩個小時。六個志願者被六十個人輪番問診，到後面幾個己經顯出疲態，但好在沒有一個人超時。最後一份答題紙交上來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
林風把所有答題紙收起來，沒有當場批改，只是說了一句：“今天下午兩點，公佈摸底結果。現在下課。”
教室裡響起一片低聲議論。有人覺得“這才第一課就搞摸底壓力太大了”，有人說“這樣也好知道自己什麼水平”，張啟明沒有參與討論，拎著公文包走出了教室。
下午兩點，林風把批改完的答題紙發回給每個人。
六十份，他每一份都看了。診斷方向完全正確的只有九個人，方向基本正確但有遺漏的二十一人，辨證邏輯有明顯缺陷的十八人，還有十二個人——要麼漏了關鍵證據，要麼根本辯錯了證型。
張啟明是那九個人之一。他的答題紙上只寫了五行字——主訴、舌象、脈象、證型、簡要病機分析。字跡工整，邏輯清晰，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話。
林風在發完最後一份之後，站在講臺上開口：“六十份，我看完了。合格的九人，基本合格的二十一人，剩下的三十人需要回去重新過一遍診斷的基礎邏輯。”
教室裡一片安靜。三十個被點名“不合格”的人表情各異，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低頭看自己的答題紙，有人在翻筆記想找出自己的錯在哪。
張啟明依然面無表情，但他旁邊那個戴棒球帽的李雪松舉手了。
“林老師，我問個問題。”
“說。”
“剛才的摸底裡，有一個病人我診了五分鐘，脈象是沉細無力、舌淡苔白，主訴畏寒肢冷、腰膝痠軟。我辨的是腎陽虛，但您在我的答題紙上打了個問號。我想知道我問號在哪。”
林風點頭：“你的診斷方向沒錯，但漏了一條。那個病人右關脈的沉取裡有一點滑，雖然很細微，但確實存在。右關主脾胃，沉取見滑說明脾虛夾溼。畏寒肢冷腰膝痠軟是腎陽虛不假，但脾虛夾溼的存在意味著你單純溫補腎陽效果不會太好。你要先健脾祛溼，再溫腎。這也是那個病人為什麼吃了半年右歸丸沒什麼效果的原因。”
李雪松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答題紙，然後慢慢點頭。
教室裡響起一片翻筆記的沙沙聲。張啟明第一次抬了一下眉毛，看了林風一眼，目光裡那種“我看你怎麼講”的意味淡了些，換成了“我再看你講什麼”。
下課之後，林風回到辦公室，剛坐下，王浩就推門進來了。
“林哥，有個事。李振華今天上午在城南的富華街道租了個鋪面，三間門臉，不小。聽說是要開第二家威爾遜診所。”
林風手裡剛端起來的茶杯停在半空。
“第一家開業還不滿一個月，第二家己經在租鋪面了。”
“對，而且我問了一下租期——簽了五年。這是打算長線做。”王浩抹了一把額頭，“另外還有一個訊息，李振華最近在接觸省城中醫藥大學的學生會幹部，說是要搞“校企合作”，給畢業生提供就業崗位。”
林風把茶杯放在桌上，沒有喝。
威爾遜在省城的打法升級了。從挖老中醫，到給老病人低價引流，再到租鋪面快速擴張、甚至把手伸進了中醫藥大學的畢業生渠道。這些都是“搶人”的手段——搶病人、搶醫生、搶未來的從業者。威爾遜的算盤很清楚：等省城所有的年輕中醫畢業生都去了他的連鎖體系，聯盟就算有再多的老診所協作也沒用，因為人才斷層了。
“知道了。”林風說，“富華街道那家店，你繼續盯著。中醫藥大學那邊，下週我要去公開講座，正好可以摸一下情況。”
王浩點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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