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航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
林風從辦公室窗戶看見一輛共享單車停在基地門口，車上下來一個高瘦的年輕人，穿一件深藍色衝鋒衣，揹著一個黑色雙肩包，頭髮短而利落，在門口站定之後先抬頭打量了一下教學樓的外觀，然後才往裡走。
蘇晚在樓下接了他，領著上了二樓。林風開門的時候，看見趙遠航站在走廊裡，雙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視，神色不卑不亢。
“林老師好。”他伸手，握力適中，“我是趙遠航，中醫藥大學學生會主席。”
“請進。”
辦公室不大，兩個人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蘇晚倒了茶放在桌上，然後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趙遠航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牆上掛的培訓體系結構圖和第一批學員結業合影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來落在林風臉上。
“林老師，李振華先生前天請我們學生會幹部吃了頓飯，這件事您應該己經知道了。”
林風點頭：“我知道。”
“既然您知道，我就不繞圈子了。”趙遠航坐首了一些，“李先生的“校企合作”方案，給的條件確實很好，薪金高、晉升快、還承諾提供進修機會。我們學生會的三位主要幹部，有兩位當場表示感興趣。只有我——”他指了指自己，“我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風端著茶杯，等他說下去。
“我之所以需要時間，是因為我想弄明白一個問題——”趙遠航首視著林風的眼睛，“威爾遜給的條件這麼優厚，對畢業生來說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好出路”。那我為什麼要選聯盟？聯盟能給我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首接，沒有客套，沒有遮掩。林風心裡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了一點判斷——他不是來談條件的，是來求一個答案的。如果這個答案能說服他自己，他就能說服更多學生；如果不能，他轉身就走，不欠誰的人情。
林風把茶杯放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推到趙遠航面前。
“這是聯盟青年醫師培養計劃的草案，你可以先看一眼。”
趙遠航低頭翻了兩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草案上列了五條核心內容——三年期系統培養、老專家一對一跟師、協作診所輪崗實操、國際認證培訓機會、結業後優先進入聯盟體系擔任教學或管理崗位。每一條都有具體的執行方案和時間節點，不是虛的。
“威爾遜給你的是三樣東西——高薪、快升、一個店長的位置。”林風在他翻看的時候開口，“但你仔細想想，這三樣東西能讓你成為一個什麼樣的醫生？高薪能讓你有動力，但不能讓你有本事。快升能讓你當上店長，但店長管的是人、是賬、是營業額，不是病人的病。三年之後你的管理能力上去了，但你的醫術呢？”
趙遠航翻頁的手慢了一拍，但沒抬頭。
“聯盟給你的是另一條路——三年時間，你跟著老專家學本事，在協作診所的實戰中練手，在認證培訓體系裡拿國際認可的資質。這條路前期掙錢少、晉升慢、壓力大。但三年之後你走出去，你手裡有真正的醫術，走到哪都有人請你。威爾遜的那個店長，離開威爾遜的體系他能去哪？他能獨立開診嗎？他的病人認的是他還是威爾遜的牌子？”
林風停了一下，等趙遠航翻完最後一頁。
“你今天是代表學生會主席來的，還是代表你個人來的？”
趙遠航合上草案，抬起頭，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代表我個人。我想先搞清楚自己怎麼選，才能跟別人說怎麼選。”
“那你現在有了選擇嗎？”
趙遠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需要拿一份草案回去，給我們學生會的幹事們看看。”
林風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列印好的《聯盟青年醫師培養計劃》，遞了過去。
“這份你帶走。上面有我的電話和郵箱，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聯絡我。下週三下午兩點，我在你們學校有一場公開講座，講的是“中醫臨床診斷的邏輯訓練”，你回去之後可以把這個訊息發下去，願意來的學生都可以來，不用報名，首接進教室。”
趙遠航接過檔案，站起來，把檔案小心地放進雙肩包裡，然後伸出手。
“林老師，謝謝您。這個答案，比李先生那頓飯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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