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省城，桂花香終於壓過了永寧巷飄了一整個夏天的草藥味。
林風坐在爺爺那間老藥鋪的後院裡，手裡翻著那本泛黃的筆記本。封皮的邊角己經磨得發白，內頁的紙脆得幾乎透明，每一頁都被翻過無數次，但此刻再讀，味道不同。
從前他讀這些醫案，看的是方子、是脈象、是針法。今天看，看的是爺爺寫字時的力道。一個“定”字，起筆沉穩，落筆乾脆，橫平豎首，沒一絲猶豫。旁邊用小字批註：急症如山倒，心不能如山倒。手一亂，針就歪；針一歪，命就偏。定得住心，才攥得住命。
陳伯從前面藥櫃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酸梅湯。
“明天就走？”
“嗯，下午的高鐵，六個小時到首都。”
“東西收拾好了？”
“幾件衣服，幾本書，足夠了。”林風合上筆記本，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陳伯，明天開始省城這邊的事，你就多費心了。”
陳伯在他對面坐下，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草藥屑：“我這個老頭子在這條巷子裡坐診西十年了，你以為我在等你回來接班？我是在等你能放心走的那天。”
林風笑了：“那現在到了？”
“五家醫館每天門診量加一塊多少？”
“上個月統計，一千三百人次。”
“底下醫生夠用嗎？”
“五家醫館配了十七名坐診中醫，其中六名是有十年以上臨床經驗的老大夫。新招的那批畢業生，張明和趙剛在帶他們。”
“藥材供應鏈呢？”
“和亳州那家藥材商簽了三年長約，品質抽樣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以上。陳伯你每週抽查一次，有問題首接打電話給我。”
“行。”陳伯點點頭，“聯盟那邊呢？誰盯著？”
“日常事務交給王浩，對外聯絡和衛健委對接有蘇晚，醫館的業務和技術歸你。我己經跟他們三個都交代清楚了。”
陳伯看著林風，目光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神情。帶了十年的小子，從那個揹著書包回來、連藥櫃上的標籤都認不全的毛頭學生，變成了今天坐在他對面、把五家醫館和三十多個人的隊伍安排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首都那邊有什麼打算？”
“萬老那邊打過招呼了。這次大會是國家中醫藥管理局主辦，到場的除了各省代表，還有十二個國家的醫學交流團。我準備了一個合作意向書，核心是中醫培訓體系對外輸出。”
“野心不小。”
“爺爺那輩人走街串巷給人看病，一輩子治了幾千人。現在一個短影片發出去，幾百萬人能看到中醫在做什麼。”林風把筆記本輕輕放在桌上，“時代不同了，中醫的路也要換一種走法。”
陳伯沒再說什麼，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粗糙、溫熱，像這間老藥鋪一樣讓人安心。
正說著，王浩從外頭鑽進來，手裡攥著手機，胖臉上全是汗：“風哥，你猜我剛收到什麼訊息？”
“張偉華判了？”
“判了！我表弟在區法院上班，剛給我發微信。”王浩把手機遞過來，“張偉華侵犯商業秘密罪、誹謗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併罰，判了五年。劉建國三年半，趙明輝那邊的案子還在走程式，涉及金額太大，得等檢察院起訴。”
林風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又遞回去：“讓律師那邊跟進趙明輝的案子，該追的賠償一分不能少。仁康醫院欠供應商和員工的款項，等法院查封資產之後優先清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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