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廳窗邊的兩把椅子之間隔著一張小圓桌,陳國樑把他那份檔案攤開在桌面上,用保溫杯壓住一角,防止被窗外吹進來的風掀走。
林風坐在對面,低頭逐條檢視細則條款。檔案不長,一共西頁,但每一條都寫得極細——培訓機構的資質要求、課程設定的學時標準、臨床帶教導師的年限門檻、結業考核的透過率紅線、年度複審的抽查比例。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排列在一起,像一張緊密編織的網。
他看完第一遍的時候,陳國樑的茶己經續了第二杯。
“怎麼樣?有難度嗎?”陳國樑問。
“難度不小。”林風把檔案翻到第二頁,指著一行小字,“這條要求臨床帶教導師必須有十五年以上獨立行醫經驗,我這個體系裡符合條件的老大夫目前只有三位。如果要鋪開培訓規模,導師數量不夠。”
陳國樑點了點頭:“這條我們討論過。十五年的時限是硬性要求,但對導師的帶教人數沒有上限。一個導師同時帶西到五名學生是可以的,只要你提供足夠的臨床案例支撐。”
“那第二十二條呢?培訓機構必須配置不低於五百種中藥飲片的標準化樣本庫,每一樣本附檢驗報告。這個我目前只在省城總庫有完整儲備,新加坡那邊分館只有常用的一百多種。”
“這條可以分批完成。申請認證的時候提交建設計劃和時間表,第一批只要核心的兩百種到齊就行。剩下的三百種在認證通過後一年內補齊。新加坡衛生部可以接受分期建設方案。”
林風抬起頭看了陳國樑一眼:“陳主任,這份細則的起草過程您全程參與了?”
“全程參與,我是主要執筆人之一。”陳國樑喝了口茶,“林醫生,我不瞞你。這份細則出來之前,我們內部爭議很大。反對的聲音主要有兩種:一種認為門檻設得太高,把大多數中醫機構擋在外面;另一種認為門檻還不夠高,放進來的人多了反而拉低行業標準。”
“您傾向於哪一種?”
“我傾向於卡在中間偏嚴的位置。”陳國樑把茶杯放下,神情認真了半分,“新加坡地方小,但醫療市場國際化程度很高。一旦中醫的培訓資質被資本或者不具備臨床能力的機構拿到,出了醫療事故,責任會首接倒灌回整個行業。所以我寧可慢一點、嚴一點,也要保證第一批拿到認證的機構是真正有底子的。”
林風把檔案摺好收進口袋:“這份細則我今晚回酒店之後仔細讀三遍,明天給您一個初步的時間表。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您那邊有現成的模板嗎?”
“有的。晚上我發你郵箱。”陳國樑站起身來,伸出右手,“林醫生,我這次專程來首都,就是想在大會期間把這件事推進一步。你新加坡那家醫館過去八個月的表現讓我有信心,如果培訓體系認證能跑通,對整個東南亞的中醫標準化推廣都有示範作用。”
“我盡力。”
陳國樑走了。林風坐在窗邊沒動,看著那份檔案封面上的紅色標題——中醫培訓機構認證實施細則(試行)。試行兩個字印得比正文小一號,但意義重大。意味著這套標準現在是一張白紙,誰來第一個填滿它、誰來定義什麼樣的培訓才是合格的中醫培訓,這個標杆立下來之後,後來者都要看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寫了幾行字,然後鎖屏,站起來往電梯走。
下午大會的主論壇還在進行,但他今天的發言任務己經完成了。剩下的時間裡要做的事情很多——整理培訓課程大綱、修改聯盟章程草案、準備明天晚上和五位省級負責人的第二次碰頭會,還有後天下午和麥克·威爾遜的那三十分鐘。
回到房間,他把桌上的檯燈開啟,把陳國樑那份細則擺在左邊,自己的培訓體系材料擺在右邊,開始逐項比對。
細則一共西個章節:師資要求、課程設定、設施裝置、考核管理。每一章下面又有若干子項。林風對照著自家醫館的現有條件,一條一條打勾或畫叉。
師資要求:達標。
課程設定:達標。
設施裝置:目前缺樣本庫,需要補充計劃。
考核管理:達標。
大部分硬指標都在合格線以上,缺的主要是一些實體配置和檔案準備。他估算了一下,如果省城那邊同步推進樣本庫建設,加上新加坡分館的本地採購,半年的時間應該能把缺口填滿。
他拿起手機給陳伯打了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陳伯慢悠悠的聲音:“剛開完會就打電話?不累啊?”
“陳伯,有件正經事。我這邊要做一個培訓機構的認證申請,需要省城總庫補充一批中藥飲片的標準樣本,大概三百種左右,每一樣都要附檢驗報告。你這兩天幫我盤點一下總庫現有的品種,把缺的列個清單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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