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忙吧。”
掛了電話,林風把手機放在桌上,靠進椅背裡揉了揉太陽穴。窗外的天光己經開始發暗了,下午西點半,首都的秋天日頭短,太陽一偏西溫度就掉下來。
他坐了一會兒,重新拿起手機給萬老發了條訊息:“萬老,晚上我和新加坡衛生部的陳主任約了談認證材料,聯盟的二次碰頭會明天晚上開行不行?”
萬老隔了幾分鐘回過來:“可以,明天晚上八點,還是小會議室。另外有個事跟你說一聲,威爾遜那邊的人今天下午開始逐個走訪各省代表,麥克親自去了雲嶺省代表團的駐地。”
林風盯著螢幕:“雲嶺那邊什麼反應?”
“雲嶺省的中醫協會負責人叫崔明遠,這個人屬於務實派,誰開的條件好就跟誰走。他今天下午跟麥克談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表情挺滿意的。”
“如果威爾遜跟雲嶺簽了合作,會影響到聯盟的佈局嗎?”
“雲嶺一省影響不大,但云嶺在西南地區有輻射作用,其他幾個西南省份看風向。如果崔明遠倒向威爾遜,可能帶偏兩三個省的態度。”
林風想了想:“我明天晚上跟五位負責人碰頭的時候,把聯盟的權益分配方案講清楚。同時把新加坡的認證進展也同步給他們,讓大家看到另一條路也有實質性成果。”
“就是這個意思。你自己掌握分寸,別給人逼太緊。”
“我知道。”
放下手機,林風把電腦開啟,翻到聯盟章程草案的第六頁。這一頁講的是成員單位的權益分配——培訓體系使用的授權費用、藥材集採的價格折扣、品牌聯名的分成比例。這部分內容他改了三版了,每一次都在平衡“讓成員單位有動力加入”和“避免聯盟變成利益集團”之間找落腳點。
今天的發言替他爭取了一部分信任,新加坡的認證替他增加了一部分砝碼,剩下要做的就是讓這五位負責人看到——跟著聯盟走下去,有標準、有資質、有市場、有長期收益,而且尊嚴在。
不像威爾遜那邊,拿了錢卻丟了根。
六點半,林風簡單吃了個晚飯,回到房間繼續梳理材料。將近九點的時候,手機收到了陳國樑發來的郵件,附件裡是認證材料清單和各類表格模板。他下載下來逐個翻看,發現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除了培訓機構的資質檔案之外,還需要提供至少二十個完整的臨床帶教案例,每一個案例都要附治療前後的對比記錄、隨訪資料和患者知情同意書。
二十個案例不算多,但他要的是高質量的標準案例。必須是那種典型的中醫優勢病種,診療過程完整、效果明確、隨訪到位、患者資訊詳盡。他從省城五家醫館的病歷庫裡調了五十份符合條件的新病例,逐份複核了一遍,挑了二十五份備用,多出來的五份留作替補。
選完案例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他關掉電腦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頸椎,走到窗前往外看。二樓的視野算不上開闊,但能看到對面樓的窗戶裡亮著幾盞燈,不知道是其他代表的房間還是大會工作人員在加班。
他把筆記本從行李箱裡拿出來翻開,找到爺爺記錄民國年間那位海外中醫前輩的部分又讀了一遍。那個前輩面對西醫公會的抵制,用了三例重症治癒的病例硬生生扭轉了輿論。三例就夠了。不需要三百例,只需要三例夠硬、夠典型、夠讓人無話可說的病例。
林風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旁邊。
他躺下來,閉上眼。腦海裡盤點著明天要做的事——上午去看一看大會其他場次的交流,中午把培訓課程大綱再最佳化一版,晚上和五位負責人開第二次碰頭會,之後繼續準備認證材料。
還有後天下午的麥克·威爾遜。
他翻了個身,想到白天在講臺上看到麥克最後一排那個眼神——獵手觀察獵物的眼神。那個人不會因為一場發言就放棄自己的佈局,他只會調整策略、換一種方式。三十分鐘的會談,麥克一定會帶著某種精準的籌碼來交換某種精確的資訊。
林風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麥克想從他這裡得到的,無非是兩樣。要麼是合作——把他或者他的體系納入威爾遜的商業版圖,要麼是資訊——瞭解他的培訓體系到底有多大的競爭力、覆蓋範圍有多廣、複製門檻有多高。前者靠談判,後者靠聊天。三十分鐘足以讓一個熟練的談判者完成目標的試探。
林風重新閉上眼睛。來之前他在省城對付過趙明輝的資本代理人,但趙明輝那一路人只是威爾遜放在外圍的棋子。真正坐在威爾遜核心決策圈裡的人,是今天下午去雲嶺駐地談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麥克本人。
後天下午,他要在三十分鐘之內讓這個人明白兩件事:第一,林風的體系不賣;第二,林風的體系不好複製。
前者需要底氣,後者需要實力。底氣他有,實力也在一點點積累中。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印了一道細細的白線。林風的呼吸慢慢均勻下來,手搭在筆記本的封面上,像握著某種看不見的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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