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風去了主報告廳旁聽了一場關於中醫海外註冊標準的專題交流。臺上發言的是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國際合作司的一位副司長，內容集中在中藥在歐美國家的藥品註冊路徑上，資料紮實，邏輯嚴謹，但節奏偏慢，臺下有人打起了哈欠。
林風坐在中間排靠過道的位置，聽得認真。他注意到副司長髮言裡提到的一個數據——目前透過正規註冊程式進入歐美市場的中藥品種不到西十種，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單味藥材提取物，複方製劑幾乎為零。這個數字說明一個現實：中藥出海最大的障礙不在療效，在標準。
散場之後他快步走出來，趕在人群湧出來之前回到了房間。今天下午沒有他的議程，一整個白天都可以用來準備晚上碰頭會和明天下午那場會談。
他先花了一個小時把聯盟章程草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把成員權益部分重新做了標註。核心條款有三條：第一，加入聯盟的省級醫館可以獲得培訓體系的授權使用資格，授權費按年度收取，標準統一；第二，聯盟統一對接藥材供應鏈，成員單位享受集採折扣，降低進貨成本；第三，聯盟認證的醫師和醫館在海外合作中擁有優先推薦權。這三條搭在一起，既給了成員單位實在的利益，又不讓聯盟變成一個利益輸送的管道。
他把草案存好，又翻出了晚上要用的一頁紙——一張簡單的表格，列了五個省目前的資源優勢、加入聯盟後的預期收益、可能提出的疑慮和對應回答。每一條都寫得簡短，但夠用。
做完這些己經快中午十二點了。他下樓吃飯的時候在大廳碰見了雲嶺省那位負責人崔明遠。五十歲出頭，中等身材，穿一件灰夾克，手裡端著餐盤正在選菜。
林風走過去打了一聲招呼：“崔會長。”
崔明遠轉過身來，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很快調整成了客氣的笑容：“林醫生，吃飯啊。昨天你的發言我聽轉播了，講得好。”
“崔會長客氣了。下午有空的話，可以找個時間單獨聊聊？”
“今天下午不行，約了人。”崔明遠端著餐盤往座位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洽談會再說吧。”
林風點點頭，沒再多說，自己去打了飯坐下來吃。他坐在角落裡，吃著吃著收到一條週會長髮來的訊息：“雲嶺老崔昨天跟威爾遜談了倆小時，今天中午又跟威爾遜那個法務顧問一起吃了飯。你那邊有沒有什麼想法？”
林風回了一句：“晚上碰頭會的時候我會把聯盟方案講清楚。到時候看崔會長的態度再做判斷。”
週會長回了個“好”字就沒了下文。
下午林風沒出門，在房間裡把新加坡認證材料的前期準備工作理了一遍。二十五個備選病歷按病種分類，選了十個最常見的——中風後遺症、慢性胃炎、頸肩腰腿痛、失眠、高血壓、糖尿病併發症、小兒咳嗽、月經不調、溼疹、慢性肝炎。這十個病種覆蓋了中醫臨床的核心優勢領域，既有普遍性又有代表性。
他把每個病例的治療方案、療程記錄、療效評估和隨訪結果逐份做了摘要，存進一個新資料夾裡。材料還不夠完整，但框架搭好了，等回到省城讓各醫館把原始病歷的掃描件補齊就行。
窗外的光線慢慢由亮變黃，從黃變暗。傍晚的時候起風了，銀杏樹最後一批葉子被卷得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雪。林風關掉電腦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腰背，對著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兩天沒刮鬍子了，下巴冒出薄薄一層青茬，但精神頭還行。
他換了件乾淨的深灰色襯衫，把電腦和章程草案裝進包裡，出門下樓往小會議室走。
晚上七點五十分，小會議室的燈己經亮了。萬老坐在長條桌的主位上泡茶，跟前擺著一摞檔案。週會長和南湖的女會長先到了，安北的平頭會長第三個進來，進門就脫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小林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林風從門口走進來，在週會長旁邊坐下。
江海那位負責人也準時到了，帶了一個筆記型電腦，說是要把他們省衛生部門的支援意向發給大家看。最後進來的是雲嶺的崔明遠，進門的時候表情比中午從容了些，但目光落到林風身上時，多了一層審度。
人齊了。萬老開腔：“今天這個會是第二次碰頭，核心議程只有一個——把聯盟的框架敲定下來。小林你帶著材料來的吧？”
“帶了。”林風把電腦開啟，接上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顯示出文件標題——全國中醫臨床標準聯盟章程草案（第三版）。
“各位前輩，我先花十五分鐘把章程的核心條款過一遍，然後大家逐條討論。”
他按著翻頁器，一頁一頁地講。組織架構、入盟條件、培訓體系授權、藥材集採、品牌管理、海外合作推薦、年度考核、退出機制。每一條都講得清楚，遇到有歧義的地方他停下來解釋，有疑問的他現場答覆。
講到成員權益分配的時候，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聯盟的授權費採用差異化定價。前兩年加入的創始成員享受五折優惠，目的就是讓先走一步的人獲得先發優勢。聯盟不賺授權費的錢，這筆錢主要用於培訓課程研發、線上平臺運維和標準體系升級。”
安北的平頭會長第一個開口：“授權費打五折之後是多少？”
“全年一萬兩千塊。第三年恢復原價，兩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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