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安靜了一瞬。週會長微微皺眉，但沒急著開口。
林風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崔會長，條件確實不錯。但我問一個問題——威爾遜出百分之六十的運營資金，那運營決策權怎麼分配？學校的課程設定、師資調配、考核標準，誰說了算？”
“他們說雙方協商。”
“協商的意思就是他們有否決權。如果有一天學校的考核標準要跟威爾遜的海外連鎖診所接軌，臨床教學內容被壓縮成標準化診療流程，雲嶺協會的技術人員還能不能守住中醫的本色？”
崔明遠沉默了幾秒。
林風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崔會長，我不是在替你做決定。每家省協會有自己的實際情況，雲嶺的資源和條件跟我們省城不一樣。我只是把我的判斷說出來——資本給錢的時候姿態很好看，但錢一旦投進來，它就要對這筆錢有控制權。控制權一旦讓渡出去，後面的事就不由你說了算了。”
萬老適時地插了一句話：“老崔，聯盟的章程裡有一條——創始成員簽了入盟協議之後，聯盟內部各成員之間不得單獨與境外資本簽署競爭性合作協議。這個條款是不是讓你猶豫了？”
崔明遠終於鬆了口：“是有點猶豫。雲嶺窮，省裡給中醫的財政撥款有限。威爾遜一開口就是幾千萬的硬體投入，我難免心動。”
“心動很正常。”林風接話，“所以聯盟章程裡專門加了一條“成員專項基金”。聯盟每年從藥材集採的返點中提取百分之十，作為扶持偏遠省份成員單位的專項基金。這筆錢專款專用，用於臨床教學裝置購置和人才培養補貼。雖然不是幾千萬的大手筆，但每年穩定在幾十萬上下，慢慢積累也有用處。”
“專項基金”這條是林風今天上午臨時加進去的，就是為了應對崔明遠這種情況。他料定威爾遜會拿真金白銀來打動雲嶺這類經濟相對薄弱的省份，聯盟必須有一個對應的機制來平衡資本的誘惑。
崔明遠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會議室裡誰都沒催他。茶杯裡冒出的白氣嫋嫋地升起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細得像一根根棉線。
終於，崔明遠坐首了身子：“章程裡有關於退出機制的條款。如果聯盟幹了兩年發現走不下去，我雲嶺可以撤出來，不承擔違約責任吧？”
“退出提前三個月書面申請即可。己經支付的授權費不退，但也不需要額外支付違約金。聯盟不搞捆綁。”
“行。”崔明遠把手往桌上一放，“我雲嶺省中醫協會，先簽意向書。具體條款等你們出正式合同的時候再細摳。”
週會長臉上浮起一層笑意，但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北的平頭會長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桌子：“這才對嘛！老崔你就是想太多，跟著幹就完了，有老萬和小林在前面頂著，你怕啥？”
崔明遠瞪了他一眼：“你說得輕巧，你安北省財政比我們雲嶺多一倍你當然不怕。”
“那不正好說明你得抓緊加入聯盟嘛，越窮越要抱團。”
會議室裡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南湖的女會長把電腦開啟，當場就發了一份入盟意向書的模板到群裡，讓大家各自下載確認。江海的負責人問了一句正式簽約的時間，林風說等大會結束一個月內，聯盟秘書處會逐一對接。
會議在九點半左右結束。五家省級協會全部簽署了意向書，電子版當晚發到萬老郵箱備案。林風把電腦收進包裡，跟幾位負責人握手道別。
崔明遠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對林風說了一句話：“小林，你今天說的話我記住了。如果哪天聯盟的路走歪了，我雲嶺第一個退，我老崔醜話說在前頭。”
“崔會長，路走歪了你只管退。但我的自信是——這條路走不歪。”
崔明遠看了他兩秒，轉身走了。
萬老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泡了五泡的茶葉倒進垃圾桶，慢悠悠地說：“五個全簽了。比我預想的快。小風，你那一句“路走不歪”，說得挺硬氣。”
“硬氣是因為背後有東西撐著。新加坡那邊的認證是實打實的，省城五家醫館的運營資料也是實打實的。假話撐不起硬氣，真的才行。”
萬老點點頭：“明天下午跟麥克見面，你打算怎麼談？”
“三十分鐘，我只講三點。第一，聯盟不賣。第二，培訓體系不授權給境外資本。第三，如果威爾遜願意以合作方而不是控股方的身份參與海外中醫推廣，聯盟有合作的空間。把底線畫清楚，剩下的就看他的選擇了。”
萬老走到門口，背影在走廊燈光里拉出一道長影：“說得對。先畫線，再談別的。線畫不清楚，談一萬遍也是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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