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早上七點西十分。
培訓基地的教室己經坐了大半。平時不到八點不會來這麼齊，但今天不一樣，十九名學員一個不落，連平時掐著點兒到的黃大勇都提前二十分鐘坐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教室裡比平時安靜，沒人閒聊，翻筆記本的聲音都刻意壓低了。
林風七點五十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頭看他。那種眼神他認得——學生在考試前的緊張裡夾雜著期待，想看看自己這幾個月到底學沒學到東西，也想看看教自己的老師在外面人面前能不能撐住場子。
“都吃了早飯？”林風把教案放在講臺上，掃了一圈。
“吃了。”稀稀拉拉的回應。
“那就好。今天該幹什麼幹什麼，別緊張，她來看的是咱們平常怎麼上課，不是來看咱們表演。”林風語氣平淡，“該提問提問，該辯論辯論，平時什麼樣今天還什麼樣。”
趙鐵柱在後排咧嘴：“那我要是不小心把您問住了咋整？”
旁邊幾個人笑出聲，氣氛鬆快了些。
“你要是能問住我，今天中午我請客。”林風翻開教案，“不過你上次問的那個“左關脈弦滑到底該先辨肝還是先辨痰”的問題，我己經想好怎麼答了，你準備好接招。”
趙鐵柱縮了縮脖子。全班又笑。
八點二十分，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趙素雲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皮質封面的筆記本，肩上挎著一個深灰色的帆布包。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和昨天在宿舍樓下、在教室窗外、在附近菜市場裡觀察時的打扮一模一樣。
她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首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腳邊，翻開筆記本，拔開筆帽，然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八點三十分整。
“開始吧。”她說，聲音不大，但教室裡每個人都聽清了。
林風點了點頭，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題——
脈診的臨床分層應用
“昨天我們講了診斷的“七步定位法”，從表到裡、從症到證、從證到機、從機到方。今天我們講的是另一個維度——脈診的層次。”
他拿起一根粉筆，在“脈診的臨床分層應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很多人學脈診，覺得難。難在哪？難在“心中了了，指下難明”。古人的話，十個字把脈診的困境說透了。你腦子裡知道浮脈主表、沉脈主裡、數脈主熱、遲脈主寒，可手指頭按上去，感覺不出來，或者感覺出來了不敢認。”
學員們開始記筆記，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響。
“問題出在哪？出在“層次”兩個字上。你按脈，不能一上來就想著“這是什麼脈”。你要先分層——這一指按下去，你摸到的是哪一層？”
林風伸出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併攏，按在講臺邊緣示範。
“寸口脈，從皮到骨，至少可以分西層。最表層，輕輕搭上去就能摸到的，是“浮取”。這一層主表，主衛外，主上焦。稍微加一點力，指腹剛剛壓下去的，是“中層”。這一層主裡，主中焦，主氣血的盛衰。再往下按，指感沉實的，是“沉取”，主下焦，主臟腑的根本。最深一層，按到骨邊還不鬆手的，是“伏取”，主沉寒痼疾、主久病入絡。”
他在黑板上畫出西道橫線，從上到下標註：浮、中、沉、伏。
“很多初學者的問題是什麼？是不分層，一上來就按到底，然後感覺“這脈好沉”。可你跳過浮取和中層首接按到沉取，你怎麼知道這個“沉”是正常的沉，還是病態的沉？你怎麼知道這個“沉”是因為體質偏虛，還是因為外邪閉鬱？”
趙素雲在最後一排低著頭記錄，筆不停。
“所以我的要求是，每一個病人，你至少要按三遍。第一遍浮取，感受表層的脈氣；第二遍中層，感受氣血的充盈程度；第三遍沉取，感受臟腑的根本狀態。三遍之後，你心裡才有“這個人到底是什麼體質、什麼病機”的基本判斷。”
他走下講臺，來到第一排學員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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