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點頭，讓蘇晚把隔壁的小會議室收拾出來。蘇晚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在教室門口核對下午的案例材料。聽到林風的話，她放下手裡的檔案，利落地去開了會議室的門，又倒了三杯溫水放在桌上。
“趙老師，會議室準備好了，您隨時可以用。”蘇晚說。
“謝謝。”趙素雲看了蘇晚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第一個進去的是劉萍，三十出頭的女學員，來自鄰省中醫院的內科，話不多但基本功紮實。她在裡面待了整整二十二分鐘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表情還算平靜，但耳根有點紅。
第二個是趙鐵柱。這胖子進去之前還跟林風擠眉弄眼，說“趙老師不會考我吧”，結果進去之後二十分鐘沒傳出一點聲音。出來的時候他撓著後腦勺，滿臉“剛才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第三個是黃大勇。他是最後一個到的學員，基礎相對薄弱，平時上課發言不多，但勝在踏實肯幹。他在會議室裡待了不到十五分鐘就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林風沒問他們聊了什麼。不問，是規矩。
下午一點半，課程繼續。
下午的內容是案例推演。林風準備了五個真實病例的完整資料——主訴、現病史、既往史、舌象、脈象，但沒有給出最終的辨證和方藥。學員們分組討論，每組領一個病例，西十分鐘內完成辨證分析和處方，然後上臺彙報，全班討論。
趙素雲依然坐在最後一排，但這次她換了個位置，坐到了靠窗那一側，可以同時看到講臺和學員們的分組討論區。
第一組彙報的是趙鐵柱那組，病例是一個慢性胃炎反覆發作五年的中年男性。趙鐵柱站在講臺上，手裡捏著稿紙，但幾乎沒怎麼看。
“我們組的結論是——脾胃虛寒，兼有瘀血。依據是——第一，患者胃痛綿綿、得溫則減、遇寒加重，這是典型的虛寒表現；第二，舌淡胖、邊有齒痕，苔白滑，脈沉細無力，都指向脾陽不足；第三，患者胃痛固定不移、夜間加重，舌邊有瘀點，提示久病入絡、瘀血內停。所以我們組的方子是——黃芪建中湯合失笑散加減。”
他說完，全班安靜了兩秒，然後周海生舉手：“你們考慮過肝氣犯胃的可能嗎？患者主訴裡提到“情緒不好時胃痛加重”。”
趙鐵柱愣了一下，低頭翻資料，果然看到了那條記錄。
“……這個我們討論的時候漏了。”他承認得乾脆，“如果加上肝氣犯胃的因素，那應該在方子里加上疏肝的藥，比如柴胡、香附。但我們組的整體方向——虛寒夾瘀——我覺得沒變。肝氣犯胃是誘因，不是本證。”
周海生點頭：“有道理。”
林風沒說話，看向趙素雲。趙素雲依然在低頭記錄，沒有抬頭。
接下來三組依次彙報，各有亮點也有疏漏。林風在每個組彙報之後做簡短點評，三五句話，點出核心問題，不冗長不囉嗦。
最後一組彙報完的時候，下午西點半。
“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裡。”林風合上教案，“明天繼續講“脈診與方藥的對應關係”，回去把今天的筆記整理一下，有問題的明天課前可以問。”
學員們開始收拾東西，教室裡重新熱鬧起來。
趙素雲從最後一排站起來，合上筆記本，走到講臺前。
“林老師，能耽誤您十分鐘嗎？”
“可以。”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那扇窗邊。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走廊的地磚染成暖黃色。
趙素雲把筆記本夾在腋下，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著窗外的街道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先說結論——今天的考察，我沒有發現硬傷。”
林風沒說話，等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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