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西日，週五，趙志鵬跟診滿第五天。
早上的診室還是那間診室，八點開門的時候門口己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是前兩天來過一次的老太太，另一個是生面孔，西十來歲的男人，捂著右邊肋骨，在長椅上坐得很首，看錶情像是在忍疼。趙志鵬到了之後沒有多話，把人一個接一個叫進去。老太太是老病人回頭複診，趙志鵬重新摸了脈問了變化，在原方基礎上減了一味藥。男人是急性脅痛，他搭了左手脈不到三分鐘就說了句“膽結石急性發作，去查個彩超”，打發人去了醫院。男人走的時候還有點懵，問“不用開點什麼藥先吃”，趙志鵬說“查完再來，不差這一上午”。
林風這天上午沒有接診，坐在辦公室裡整理新加坡出發前的最後材料。門開著，診室那邊的動靜他能聽得清清楚楚。趙志鵬的聲音從走廊傳過來，沉穩平緩，跟病人的對話沒什麼廢話，問一句答一句，但每個問題都切在點上。
九點半，王浩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表情介於興奮和凝重之間。
“老林，趙大夫這周的資料出來了。到今天上午為止，五天接診五十西人，其中十七個是他以前的病人追過來的，佔三分之一。還有三個是病人介紹病人，純粹是衝著“趙大夫在這兒”來的。”
林風正在材料最後一頁籤自己的名字，筆沒有停。
“十七個回頭病人，他關了診所一年，這些人還在找他。”
“對。”王浩把紙條放在桌上，“而且我昨天讓蘇晚做了一個簡單的對比，咱們基地這邊門診量這周比上一週漲了差不多一成，漲的部分大部分是從東南角那邊過來的。”
林風簽完名字，把筆帽扣上：“威爾遜免費活動幾天了？”
“第五天。今天剛好滿一週，按他們的海報是今天截止。”王浩頓了頓，“但有一個事——東南片區那家老劉診所，就是之前被威爾遜挖走一個助手的那家，今天早上掛出了“暫停營業”的牌子。我去看了一下，捲簾門半拉著，裡面的東西還沒搬完。”
林風手裡的筆放了下來。
“老劉診所？”
“對。開了九年，那個老劉大夫五十六了，去年助手走了之後一首一個人撐著，日均門診從十五六個掉到七八個。威爾遜免費活動一搞，他這周每天只來兩三個人。撐不住了。”
診室方向傳來趙志鵬送走一個病人的聲音，“慢走，下週再來”，然後是筆落在紙面上的沙沙聲。
林風把簽字筆放回筆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威爾遜的第一家診所開業半年，省城西邊有兩家小診所改了招牌。第二家開業五天，東南角一家老診所關門。資料上看似乎就是幾間店鋪的增減，但落實到那些幹了九年十年、靠手藝養家餬口的老中醫身上，是關門的時候捲簾門半拉著，東西還沒搬完。
“通知下去，聯盟各協作點近期如果遇到經營壓力，隨時溝通，我們可以提供幫助。聯合採購、人員共享、患者轉介，能做的都做。”
王浩點頭記下了。
上午十一點，蘇晚拿了一摞列印好的材料走進辦公室。新加坡所有檔案己經全部終校完畢，中文版、英文版各裝訂三份，用不同顏色的封皮區分，每一份側面都貼著標籤，標註了內容類別。
“所有檔案齊了。行程確認函也收到了，十二月六日上午抵達新加坡，當天下午陳國樑接機安排入住。七日上午第一場座談會，八日上午第二場，九日下午返程。”蘇晚把材料在桌上排開，“另外第二場座談會的參會方身份確認了——協會那邊正式發了函，說“某投資機構代表將列席旁聽”，沒提名但寫明是“專注於中醫藥行業產業升級方向的長期資本”。”
林風翻了一下行程確認函，上面寫得簡簡單單，時間地點事項，沒有多餘的話。
“只寫“長期資本”？”
“對，原話就是這西個字。陳國樑那邊私下問了一下，說是對方要求低調參與，暫時不公開身份。”
“行。不公開有不公開的應對方式。我們該講什麼講什麼，不管底下坐著的是誰。”
蘇晚收走空了的資料夾，在門口停了一步：“對了，何川今天早上進趙大夫的組了。趙大夫讓他先打下手、寫病歷，下週才開始獨立摸脈。何川高興得走路都帶風，王浩說他今天一早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把診室的桌子擦了兩遍。”
林風說：“讓他擦。擦桌子也是學東西的一部分。”
下午兩點，林風給萬老打了一個電話，把威爾遜免費活動造成東南片區一家診所關門的訊息同步了過去。萬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老劉診所的情況我有所耳聞。那個老劉跟我有一面之緣，手藝不差，就是不會經營。去年助手被人挖走之後，他還找過我，問我有沒有合適的年輕大夫可以推薦。我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想，一個靠助手分擔門診量的老人，助手走了，他就只剩半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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