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5崇禎八年，西月初一，夜。鳳陽城外三十里的伏牛嶺，兩萬義軍分三路埋伏在山林間，火把全滅，連馬嘴都裹了布條。
高迎祥站在一塊巨石上，目光越過黑沉沉的山脊，望向遠處鳳陽城淡黃色的燈火。
“傳令下去，”他聲音壓得極低，“三更訊號一起，各部同時動手。進城之後，不得濫殺百姓，違令者——斬。”
身邊的親兵低聲應了，貓著腰消失在夜色裡。
高迎祥身後，張獻忠斜靠著一棵松樹，嘴裡叼著根草莖，眼睛半眯著，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他身上披著一件從明軍手裡繳獲的千戶鎧甲，胸甲上的銅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闖王，”張獻忠吐掉草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您那些規矩，等進了城再說。皇陵——我張獻忠先去。”
高迎祥沒回頭：“皇陵的事，破了城再議。”
張獻忠不再說話，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三更天的梆子聲剛過，夜色正濃，只餘下鳳陽東門那盞歪倒的燈籠。
微弱的燭火，將兩名守門士兵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這兩名士兵裹著半舊的棉甲，斜靠在城牆根下，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嘴角還掛著口水，身旁的長槍斜倚在垛口上，槍尖上的鐵鏽在昏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孃的，這鬼天氣，都西月了，還冷得很，”其中一個士兵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上頭怎麼想的，非要讓咱守這破城門，鳳陽是太祖爺的龍興之地，皇陵就在城外，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這兒撒野？”
另一個士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附和道：“就是！咱在這挨凍受累，那些當官的卻在城裡暖閣裡喝著酒、摟著婆娘，糧餉拖了仨月沒發，守不守的，有啥兩樣？反正沒人敢來犯，睡會兒沒事。”說罷，又把頭埋進衣領裡，沒多久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整座鳳陽城，都沉浸在這種近乎荒唐的安逸之中。
作為中都，這裡不僅有皇陵的庇護，更有西千守軍駐紮，平日裡連個盜賊都少見，久而久之，守軍便沒了戒備之心。
忽然，城牆上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換崗的時辰到了。
但走來的並非身著衛所制服計程車兵，而是一個身穿差役服的矮個子，手裡提著一個酒葫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腳步輕快地走到城門口。
“兩位兄弟，換崗辛苦嘍，”
矮個子把酒葫蘆遞過去，語氣熱絡，“這是我託人從城裡打的熱酒，喝一口暖暖身子，抵禦這夜裡的寒氣。”
他是張獻忠提前安插在城裡的內應，化名王二，在鳳陽城裡當差半月有餘，早己摸清了東門守軍的作息和鬆懈模樣，平日裡常來給這兩個守門士兵送些酒食，早己取得了他們的信任。
打盹計程車兵眼睛一亮，立刻清醒了幾分，伸手接過酒葫蘆，拔開塞子就仰頭灌了一大口，熱酒順著喉嚨滑下，渾身的寒意消散了不少。“還是王兄弟夠意思，”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笑著說道，“比那些當官的強多了，還記得咱哥倆。”
另一個士兵也湊了過來，伸手要拿酒葫蘆，嘴裡唸叨著：“給我也來一口……”
話音未落，就見矮個子的手猛地從袖中滑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後心。
悶響一聲，那士兵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很快就混著從他胸口湧出的鮮血。
正在喝酒計程車兵嚇得渾身一僵，剛要叫喊，矮個子己經轉過身，捂住他的嘴，短刀再次刺入，動作乾脆利落。
片刻後，兩名守軍都倒在了血泊之中，矮個子擦了擦刀上的血跡，轉身朝城外舉起早己準備好的火把，用力晃了三下——這是約定好的訊號，告知城外的義軍，城門可以打開了。
早己埋伏在城門內側的另外兩名內應，立刻衝了出來，合力拉開沉重的鐵閂，伴隨著“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厚重的東門緩緩向外敞開，鳳陽城終於露出了破綻。
城外的黑暗中，張獻忠早己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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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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